“這個提議,有點意思?!眲⒑昝鞣畔虏璞Z氣模棱兩可,“不過動作太大,容易傷了下面同志的積極性。”
“積極性是要服從大局的?!眳谴毫中α耍皶?,這也是為了保護年輕干部嘛。”
劉宏明沒有表態。
但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省委組織部的內線。
“關于林城市委書記的任命,先放一放。”
掛斷電話,劉宏明看向窗外。
風起了。
先放個風聲出去,看看祁同偉是什么反應。是跳腳罵娘,還是乖乖就范。
這也算是最后一次“政審”。
……
林城,市長辦公室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
祁同偉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正在批閱文件。他的手很穩,每一筆都蒼勁有力。
周書語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進來,輕輕放在桌角。
“市長,省里有傳言?!?/p>
“說?!逼钔瑐ヮ^也沒抬。
“吳副書記提議成立省管的‘示范區管委會’,要空降一把手?!敝軙Z觀察著祁同偉的表情。
祁同偉手中的筆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寫完最后一行字。
“吳春林想摘桃子,劉宏明動心了?!?/p>
他合上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意料之中。
人性本貪,劉宏明雖然想進步,但也想控盤。
“那我們怎么辦?要不要去省里匯報一下工作?”周書語有些擔憂。
“匯報?去求饒嗎?”
祁同偉站起身,走到那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腳下的林城新區塔吊林立,熱火朝天。
“書語,你記住。在這個位置上,求來的只有施舍,搶來的才是地位?!?/p>
他轉過身,“那份關于高育良同志的研究報告,你帶來了嗎?”
周書語立刻從文件夾最底層抽出一份打印稿。
“帶來了。這是高書記三年前在法學刊物上發表的《特殊經濟區域的法治邊界與風險防控》。
我看過了,里面關于跨境資金流動監管和行政審批權下放的論述,完全就是為了現在的林城量身定做的。”
祁同偉贊賞地看了她一眼。
這個秘書,成長得比他想象的還要快。
“高育良不是書呆子,他只是手里沒刀?!逼钔瑐ソ舆^報告,手指在標題上滑過,“到了林城,我會給他一把最快的刀?!?/p>
“至于省里想摘桃子……”
祁同偉走到保險柜前,輸入密碼,取出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
袋子上印著決密兩個紅字。
“把這個交給方正?!?/p>
祁同偉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
“讓他直接遞給李星源主任的機要秘書。告訴方正,這是東方漢城二期和三期的核心規劃?!?/p>
周書語接過沉甸甸的紙袋,心跳加速。
“這里面是?”
“量子通訊實驗基站,以及國家級AI算力中心的選址方案。”
祁同偉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這些項目,涉及科技部、工信部甚至軍方的最高權限審批。省里那些人,連看文件的密級都不夠。”
“想管?行啊。讓他們去跟李主任談,看看他們也不愿意去?!?/p>
這是降維打擊。
既然你們想玩行政手段,那我就用國家戰略來碾壓你們的行政級別。
……
省委大樓。
劉宏明正在等待林城的反應。
他在等祁同偉的電話,或者是祁同偉連夜趕來省城的車。
只要祁同偉露出一絲慌亂,這盤棋的主動權就徹底回到了他手里。
然而,電話響了。
但不是祁同偉打來的。
是一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鈴聲尖銳,急促,像是一道催命符。
劉宏明心頭一跳,迅速抓起話筒。
“我是劉宏明?!?/p>
“宏明同志?!?/p>
聽筒里傳來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壓。
李星源。
劉宏明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哪怕對方根本看不見。
“李主任,您好!是有什么指示嗎?”
“指示談不上。”李星源的聲音不緊不慢,“我剛看了林城報上來的二期規劃。很有魄力,特別是那個算力中心,全國都很關注?!?/p>
劉宏明愣住了。
二期規劃?什么算力中心?他這個省委書記怎么連影兒都沒見到?
冷汗瞬間順著鬢角流了下來。
“是……是嗎?林城的同志確實很有想法?!彼仓^皮應付。
“方正同志跟我匯報,說省里打算成立一個管委會,加強領導?”
李星源的話鋒突然一轉。
雖然是問句,但語氣里沒有絲毫詢問的意思。
劉宏明握著話筒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發白。
“是有這個……初步的想法。主要是擔心林城的層級不夠,怕耽誤了國家的大計?!?/p>
“宏明啊?!?/p>
李星源嘆了口氣。
“東方漢城是試驗田。試驗田講究的是什么?是靈活性,是扁平化。搞那么多婆婆,媳婦還怎么做飯?”
“協同工作組的協同二字,不僅是協同資源,也包括協同人事?!?/p>
“不要畫蛇添足。”
最后六個字,重若千鈞。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劉宏明拿著話筒,僵立在原地足足半分鐘。
“不要畫蛇添足?!?/p>
這是警告。
這是赤裸裸的敲打。
祁同偉竟然繞過了省委,直接把更高級別的規劃捅到了天上去!
他用實際行動告訴劉宏明:這個盤子,你接不住。
劉宏明慢慢放下話筒,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他輸了。
在這個回合的博弈中,他完敗。
那個年輕人根本沒把他這個省委書記當成對手,他的目光,早就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憤怒嗎?
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
劉宏明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了高育良和張曠雨的檔案。
既然攔不住,既然不能動,那就只能順水推舟。
但他劉宏明也不是泥捏的。
他拔開紅筆的筆帽,筆尖懸停在高育良的照片上方。
“好,你要人,我給你?!?/p>
“你要刀,我也給你?!?/p>
“但能不能握得住,就看你的造化了?!?/p>
他在高育良的名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轉而劉宏明讓秘書聯系了吳春林,這一盤棋,只有他才能是執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