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跟了我,在林城這塊地界上,只要你沒殺人放火,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
轟!
高小琴看著這個男人的眼睛。
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卻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瞬間吸走了她所有的恐懼和委屈。
這一刻。
什么流言蜚語,什么身敗名裂,都不重要了。
只要他在。
就是全世界。
“去,洗把臉,補個妝。”
祁同偉轉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西裝外套,利落地穿上。
“半小時后,市委小禮堂。”
“召開新聞發布會。”
“我要讓全省,不,全國的人都看看,什么是林城的規矩。”
……
半小時后。
市委小禮堂。
閃光燈瘋狂閃爍,快門聲響成一片。
每次禮堂開會都是記者們的狂歡。
省內外的幾十家媒體記者,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把現場擠得水泄不通。
長槍短炮,全部對準了主席臺正中央的那個男人。
祁同偉。
他沒有帶稿子。
也沒有像往常一樣,讓宣傳部長先做鋪墊。
他直接拿過話筒,目光如刀,掃視全場。
原本嘈雜的會場,瞬間安靜下來。
“我知道大家今天為什么來。”
祁同偉開口了,聲音通過麥克風,在禮堂里回蕩,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是為了網上的那個帖子,對吧?”
臺下死一般的寂靜。
誰也沒想到,這位年輕的市長,竟然一上來就直奔主題,連個太極都不打。
“關于高小琴同志,關于琴聲集團的過去。”
“我只有一句話。”
祁同偉豎起一根手指。
“問心無愧。”
“之前的馬桔鎮是什么樣子,很多人都忘記了,那時候馬桔鎮拉一個上十萬的投資,馬桔鎮的所有領導班子都要歡呼迎接。”
“這樣的情況下,馬桔鎮的土地根本不值錢。當時琴聲集團的價格已經是馬桔鎮最高價翻了幾倍。”
“我承認現在價格高了不少,但那是馬桔旅游小鎮火了之后的事情,還是火了這么多年的事情。”
“之前那是摸著石頭過河,那時候有哪家企業為了五年十年的發展提前買單?”
“我們的很多民營企業家,是在荒野里求生存,是在夾縫里求發展。”
“我們一直在發展,總會面臨法制不健全,規則不完善,身上沾點泥點子,那是時代的陣痛!”
祁同偉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但是!”
“我們林城看的是現在,看的是未來!”
“琴聲集團進入林城以來,每一分錢的投資都經過了審計,每一塊磚瓦都經得起SGS的檢驗!”
“他們創造了三千個就業崗位,貢獻了上億的稅收!”
“如果因為所謂的歷史原罪,就一棒子打死一個正在積極轉型的優秀企業。”
“那才是最大的不公!”
“那才是對歷史的不負責任!”
祁同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話筒嗡嗡作響。
“我在這里表個態。”
“林城,是一座包容的城市,是一座向前的城市。”
“我們允許企業家洗澡,允許他們上岸,更鼓勵他們干干凈凈地賺錢!”
“這就是林城的新型政商關系!”
“至于那些躲在陰暗角落里,敲著鍵盤,試圖用陳年舊賬來阻礙林城發展的小人……”
祁同偉冷笑一聲。
眼神透過鏡頭,仿佛直接刺穿了屏幕,刺到了遠在京州的吳春林臉上。
“林城市公安局已經成立了網監科,已經正式立案。”
“網絡不是法外之地。”
“不管你背后是誰,不管你藏得多深。”
“這一次,我要一查到底!”
祁同偉說完,并沒有等來如山一般的熱烈掌聲,只有幾個相熟的媒體稀稀拉拉的鼓起了掌。
顯然大家對祁同偉的這個表態并不滿意,這也不是他們想看到的結果。
他們想看到美女和官員的發家故事,想看到一些人性丑惡的東西,而不是祁同偉說的這種冠冕堂皇的話。
……
掌聲稀稀拉拉。
甚至夾雜著幾聲刺耳的咳嗽。
臺下的記者們意興闌珊,不少人已經開始收拾設備。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又是一場教科書式的“危機公關”。
避重就輕,大談情懷。
沒勁。
那個剛才提問最尖銳的《南都報》記者,甚至已經把稿子的標題擬好了。
林城發布會:避談核心利益,市長祁同偉的情懷牌能否奏效?
就在這時。
一陣嘈雜的喧嘩聲,像海嘯一樣,穿透了小禮堂厚重的隔音門。
隱隱約約,還能聽到有人在喊叫。
聲音越來越大,甚至蓋過了祁同偉話筒的回音。
“外面怎么回事?”
“好像有人在鬧事?”
記者們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職業敏感度告訴他們,大新聞來了!
如果這時候有群眾來上訪,來堵門,那祁同偉剛才那番慷慨激昂的陳詞,就會瞬間變成一個巨大的笑話。
這就是最勁爆的打臉素材!
“快!出去看看!”
“別讓保安攔住了!”
原本死氣沉沉的會場瞬間炸了鍋。
記者們扛著長槍短炮,像百米沖刺一樣沖向大門,甚至擠開了幾個試圖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
大門被猛地推開。
一股熱浪,裹挾著汗味和泥土味,撲面而來。
所有記者都愣住了。
臺階下,廣場上。
黑壓壓的一片。
足足有上百人。
看打扮,都是地地道道的農民。
有的穿著沾滿石灰的迷彩服,有的卷著褲腿腳上還沾著泥,有的手里甚至還拿著旱煙袋。
但他們的精氣神,卻不像是一般的苦哈哈。
一個個面色紅潤,腰桿挺得筆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不好惹的倔強。
看到記者出來,人群更加激動了。
“我們要見祁市長!”
“讓祁書記出來!”
“我們要見老鎮長!”
喊聲震天。
記者們興奮得手都在抖。
果然是群體性事件!
那個《南都報》的記者一馬當先,把話筒懟到了一個領頭的老漢嘴邊。
“大爺,你們是哪個村的?是不是有冤情?”
“是有冤情!”
老漢嗓門大得像銅鑼,“天大的冤情!”
記者心中狂喜,快門按得飛起。
“請詳細說說,是不是拆遷補償不到位?是不是受到了政府的壓迫?別怕,我們給你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