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吳春林感覺嗓子里像是吞了一塊燒紅的炭。
“祁市長的準備……很充分。”
“既然方案都成熟了,那就……試行吧。”
“不過,要注意保密工作,不要造成不必要的社會恐慌。”
這是他最后的倔強。
也是最后的遮羞布。
“同意。”
“附議。”
“沒意見。”
常委們紛紛舉手。
沒人會在這個時候,為了吳春林去觸祁同偉的霉頭。
更何況,祁同偉連自已都敢架在火上烤,這種狠人,誰惹得起?
……
半小時后。
市委書記辦公室。
砰!
那個價值不菲的紫砂茶杯,在墻上炸成了碎片。
滾燙的茶水順著墻紙流下來,像是一道道褐色的淚痕。
吳春林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得嚇人。
“欺人太甚!”
“簡直是欺人太甚!”
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
輸了。
徹底輸了。
不僅沒能把祁同偉的人換掉,反而被套上了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緊箍咒。
那個所謂的風險評估小組,組長是祁同偉。
這就意味著,以后林城所有的干部提拔,所有的工程項目,都要先過祁同偉這一關。
他這個市委書記,被架空了一半!
更要命的是曹坤。
那家剛注冊的春坤實業,現在成了燙手的山芋。
關門?他不甘心。
繼續干?那就是往槍口上撞。
祁同偉只要隨便查一查,就能把那些還沒來得及洗白的爛賬翻出來。
“祁同偉……”
吳春林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
常規手段已經沒用了。
在林城這一畝三分地上,只要祁同偉還掌管著經濟和政法,他就翻不了天。
要想破局,必須借力。
借一股能把祁同偉連根拔起的力量。
吳春林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那里放著一部黑色的老式手機。
這部手機,他從來沒在公開場合用過。
里面的通訊錄里,只有一個號碼。
吳春林的手指有些顫抖。
但他還是按下了撥通鍵。
嘟……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像是敲在他心上的鼓點。
終于。
電話接通了。
那邊沒有說話,只有輕微的呼吸聲,陰冷,潮濕,像是一條毒蛇在吐信。
吳春林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哪怕辦公室里只有他一個人。
“宏清兄。”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甚至帶著幾分諂媚。
“是我,春林。”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且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
“這個時候打電話,看來你在林城的日子,不太好過啊。”
吳春林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被怨毒取代。
“遇到了點麻煩。”
“那個祁同偉,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難纏。”
“他不僅擋了我的路,還搞了個什么廉政評估,這是要斷了大家的財路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后傳來一聲不屑的冷哼。
“一條看門狗而已,把自已當成主人了。”
吳春林抓住了機會,立刻說道。
“宏清兄,劉省長的仇,您不想報了嗎?”
“當初要不是祁同偉從中作梗,劉省長也不會……”
“閉嘴。”
那邊的聲音驟然變冷,打斷了吳春林的話。
“有些名字,不要在電話里提。”
吳春林嚇得一哆嗦,連忙道歉。“是是是,是我多嘴。”
“不過,我現在有個機會。”
吳春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
“一個能把祁同偉徹底踩死,讓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機會。”
“只要您肯出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意味深長的笑聲。
“說來聽聽。”
“如果計劃夠精彩,我不介意幫你一把。”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常年浸泡在陰謀里的霉味。
劉宏清。
省委書記劉宏明的弟弟。
這個名字在漢東省的灰色地帶,是一塊金字招牌,也是一張催命符。
“祁同偉現在風頭正勁。”
劉宏清的聲音慢條斯理,像是在解剖一只青蛙。
“他在林城搞的那個東方漢城,成了國家的標桿。”
“李部長盯著,鐘正國護著。”
“你要是現在跟他硬碰硬,那就是往石頭上撞雞蛋,碎的一定是你。”
吳春林握著電話的手指關節發白。
他當然知道。
如果能正面硬剛,他剛才在會議室里就不會輸得連底褲都不剩。
“那怎么辦?”
吳春林咬著牙。
“難道就看著他在我頭頂上拉屎撒尿?”
“那個廉政評估小組一旦轉起來,我手下這幫人,遲早要被他一個個拔干凈!”
聽筒里傳來一聲輕笑。
“急什么。”
“打蛇打七寸,殺人先誅心。”
“祁同偉能在林城橫著走,靠的是什么?”
吳春林愣了一下。
“靠的是政績,還有……他手里的權力。”
“不全對。”
劉宏清打斷了他。
“政績是虛的,權力是流動的。”
“他真正的依仗,是兩條腿。”
“一條是錢,琴聲集團的高小琴,那是他的錢袋子。”
“一條是刀,市公安局的宋剛,那是他的保命符。”
吳春林眼神一亮。
他在官場混了這么多年,一點就透。
“你是說……”
“高小琴那邊,暫時動不了,那是條大鱷魚,咬一口容易崩了牙。”
劉宏清的聲音陡然變得陰冷。
“但是那個宋剛,不過是一條看門狗。”
“如果這把刀斷了,或者……這把刀反過來插向主人。”
“你覺得,祁同偉還能坐得穩嗎?”
吳春林感覺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一招,毒。
太毒了。
沒了宋剛,祁同偉就失去了對公檢法的掌控。
到時候,林城這盤棋,就是他吳春林說了算。
“可是宋剛這個人,是個硬骨頭。”
吳春林有些猶豫。
“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我試過拉攏他,沒用。”
“查他的經濟問題?這家伙住的是集資房,開的是公車,連頓像樣的酒都不喝。”
“這種人,怎么動?”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清脆的聲響。
劉宏清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霧似乎透過電話線彌漫了過來。
“這世上,沒有無縫的蛋。”
“他宋剛是圣人,他家里人也是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