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奈何橋畔,勾魂司第七科辦事處。
灰色的霧氣彌漫,鬼火燈籠在街道兩旁搖曳,映照出匆匆來往的陰差身影。
林楓從通道中走出,整了整身上的灰袍,快步走向辦公樓。
他要去王司尉的辦公室提交任務和陰魂。
王司尉全名王德發,是八品勾魂尉,負責第七科三尉的日常管理和績效審核。
林楓這個月的績效能不能算,全看王司尉一句話。
剛走到辦公樓門口,迎面就碰到了一個“熟人”。
趙無眠。
第七科三尉的業務冠軍,連續十二個月績效第一。
他穿著一身精致的九品二等勾魂使制服,比林楓的三等制服多了兩道銀邊,手里還牽著兩條鎖鏈。
鎖鏈另一端,捆著兩只瑟瑟發抖的游魂。
游魂是最低級的陰魂,一只算一點績效。
但即便如此,一次性抓到兩只游魂,在地府當前的內卷環境下,也已經是很不錯的成績了。
趙無眠看到林楓,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容。
“呦,林楓?”
他拖著長音,聲音里滿是嘲諷:
“你也來找王司尉?巧了,我也是。”
他晃了晃手中的鎖鏈,兩只游魂被拽得一個趔趄:
“這不,剛出門轉了一圈,就正好撞見兩只游魂,順手就抓了,來提交一下。”
“你來這是……?”
趙無眠故意頓了頓,上下打量著林楓,見他兩手空空,腰間只有標配的勾魂鎖和攝魂袋,臉上笑容更盛:
“該不會又是來求王司尉寬限幾天的吧?”
“要我說啊,林楓,這勾魂使的活兒,真不是誰都干得了的。”
“有些人啊,沒那個本事,硬要擠進來,最后苦的還是自已。”
“你看我,這個月才過一半,已經完成三十點績效了。”
“你呢?有十點嗎?”
趙無眠的聲音不大,但辦公樓門口來往的陰差不少,都聽到了這番話。
不少鬼投來戲謔的目光。
在地府,業績差就是原罪。
林楓這種連續六個月不達標的,早就成了三尉的笑話。
林楓看著趙無眠那張得意洋洋的鬼臉,心里冷笑。
趙無眠為什么業績好?
不是因為他能力有多強,而是因為他有個在生死簿管理科當差的遠房表哥。
每個月,他表哥都會偷偷給他一些“即將死亡”的名單,讓他提前去蹲點。
這在地府是公開的秘密,但誰讓人家有后臺呢?
“讓讓,我要進去。”
林楓懶得搭理他,徑直走向辦公樓大門。
趙無眠卻側身一步,擋在他面前。
“別急啊,林楓。”
他笑道:
“王司尉正忙著整理這個月的績效報表呢!”
“要不你先跟我說說,你這個月完成了多少?讓我也學習學習?”
話雖這么說,但他臉上那表情,分明是等著看笑話。
林楓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我也來提交陰魂。”
他平靜地說。
趙無眠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笑聲在辦公樓前回蕩,引得更多陰差看過來。
“我沒聽錯吧?林楓,你也抓到了陰魂?”
趙無眠笑得前仰后合:
“恭喜恭喜,那你還真是好運啊!”
“是游魂吧?能抓到一只游魂,對你來說確實不容易了。”
“不過啊,一只游魂才一點績效,你這個月還差29點呢,來得及嗎?”
他語氣中的嘲諷毫不掩飾。
圍觀的陰差們也竊竊私語:
“林楓抓到陰魂了?真的假的?”
“估計是走了狗屎運,碰到個剛死的游魂吧。”
“一只游魂有什么用?他這個月肯定又完不成。”
“連續七個月不達標,編制肯定保不住了。”
“可惜了,當初考進來也不容易。”
林楓聽著這些議論,面色不變。
他懶得跟趙無眠廢話,直接繞過他,敲響了王司尉辦公室的門。
“咚咚咚。”
里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請進。”
林楓正要推門,趙無眠卻搶先一步,擠開他,牽著兩只游魂走了進去。
“王司尉,我又來啦!”
趙無眠一進門就換上笑臉,聲音諂媚。
辦公室內,一個穿著八品官服的中年鬼吏坐在桌后,正在翻看賬冊。
正是王司尉,王德發。
他抬頭看到趙無眠,臉上也露出笑容。
“哦,是無眠啊。”
王德發放下賬冊,目光落在趙無眠身后的兩只游魂上,眼睛一亮:
“喲,這才出去多久啊?又帶回來兩只?”
“可以啊,無眠,你這個月的業績又要破紀錄了吧?”
趙無眠謙虛地擺擺手:
“司尉過獎了,就是運氣好,正好碰到兩個陽壽已盡的。”
“這不,趕緊帶回來,免得被其他科搶了。”
他一邊說,一邊有意無意地瞥了眼跟進來的林楓,意思是:看看我,再看看你。
王德發這才注意到林楓。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林楓啊,你來了。”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有什么事嗎?”
林楓上前一步,行禮:
“王司尉,我來提交任務。”
“任務?”
王德發皺了皺眉,翻了下桌上的記錄:
“你什么時候領任務了?我這個月沒給你派任務啊。”
“是趙司長直接派發的特殊任務。”
林楓說。
“趙司長?”
王德發一愣,坐直了身體。
三品司長直接給一個九品三等勾魂使派任務?
這什么情況?
趙無眠也愣住了,臉上的得意之色僵住。
“什么任務?”
王德發問。
“調查人間異常魂力波動,地點在江城西郊廢棄紡織廠。”
林楓如實匯報:
“任務已完成,特來提交。”
王德發和趙無眠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疑惑。
江城西郊廢棄紡織廠?
那不是個鬧鬼的地方嗎?但最多也就幾個孤魂野鬼,能有什么異常魂力波動?
而且……完成了?
“你查到什么了?”
王德發問。
林楓猶豫了一下。
玩家系統、詭幣、副本……這些肯定不能說出來。
他想了想,說:
“我在那里發現了一個異常空間通道,進入后遭遇了三只野鬼。”
“經過一番戰斗,已將三只野鬼全部擒獲。”
“現特來提交。”
話音落下,辦公室內一片寂靜。
王德發眨了眨眼。
趙無眠張大了嘴。
三只……野鬼?
全部擒獲?
“你……你說什么?”
王德發以為自已聽錯了:
“三只野鬼?全部擒獲?”
“是的。”
林楓點頭,取下腰間的攝魂袋,放在桌上:
“都在這里。”
王德發盯著那個灰撲撲的攝魂袋,又看了看林楓。
九品三等勾魂使,野鬼初期修為……
能抓住三只野鬼?
開什么玩笑!
一只野鬼至少相當于十點績效,三只就是三十點!
林楓這個月才完成八點績效,現在突然多了三十點?
“林楓,你可知道虛報績效的后果?”
王德發沉下臉:
“地府律令,虛報績效者,輕則剝奪編制,重則打入地獄!”
“你以為隨便抓幾只游魂,就能冒充野鬼?”
“司尉一查便知。”
林楓神色平靜。
王德發盯著他看了幾秒,又看了看桌上的攝魂袋。
最終,他伸手拿過攝魂袋,注入陰氣。
袋口打開,一股陰氣逸散而出。
王德發神識探入,臉色猛地一變!
他感受到了三道陰氣波動!
一道野鬼中期,一道野鬼后期,還有一道野鬼初期!
而且這三道陰氣同源同宗,明顯是出自同一個地方!
真的……真的是三只野鬼!
“這……這怎么可能……”
王德發喃喃自語,看向林楓的眼神變了。
趙無眠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王司尉,怎么了?”
他問。
王德發沒有回答,而是看向林楓:
“這三只野鬼,你是怎么抓住的?”
“正常戰斗,勾魂鎖束縛,攝魂袋收取。”
林楓回答得滴水不漏。
王德發將信將疑。
但攝魂袋里的野鬼做不了假。
他沉默片刻,從抽屜里取出績效登記冊。
“三只野鬼,一只中期、一只后期、一只初期……”
他一邊記錄一邊計算:
“中期算30點,后期算40點,初期算10點……合計80點績效。”
“加上你之前的八點,本月總計88點績效。”
“再加上,我看看,趙司長的任務……”
說著,他拿出一個小本本翻看起來,上面寫著——任務手冊。
沒多久,他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