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你快點來。”
林薇薇電話那頭是一個男子的聲音,說讓她務必趕緊過去一趟。
她匆匆抓過搭在鞋柜上的外套,指尖剛碰到門把手,身后就傳來了父親的問話。
林父坐在沙發里,視線仍黏在電視屏幕的新聞上,手里漫不經心地轉著遙控器,仿佛只是隨口一問:“這么晚了,出去做什么?”
林薇薇的動作頓了半秒,后背不自覺地繃緊,一股難以言喻的尷尬順著脊椎往上爬。
她刻意放緩了語氣,聲音卻比平時輕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閃躲:“沒、沒什么,廠里有點急事,我過去處理一下就回來?!?/p>
她不敢回頭,怕父親從她眼里看出破綻,只能假裝整理外套的拉鏈,掩飾自已的慌亂。
林叔果然沒再多問,電視里的新聞播報聲依舊清晰,他沉默了幾秒,忽然拋出另一個問題,語氣依舊隨意,卻讓林薇薇心頭一緊:“你跟那個小程,還好吧?”
“程哲”兩個字入耳,林薇薇的眼神瞬間飄向了玄關處的綠植,指尖摳著外套的袖口。
她喉結動了動,強裝鎮定地應著:“好、挺好的啊,就那樣?!?/p>
這句話說得像是在敷衍,又像是在給自已打氣,連她自已都覺得底氣不足。
沙發上的林叔終于抬了抬眼,目光越過茶幾落在她身上,帶著長輩特有的審視:“挺好就成。”
“那過幾天帶家里來吃個飯,這么久沒見他上門了,我讓你媽多做幾個他愛吃的菜。”
這句話讓她瞬間慌了神,嘴唇動了動,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含糊地“嗯”了兩聲,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她不敢拒絕,也不敢坦白,只能借著“那邊催得緊”這個由頭,匆匆拉開門:“爸,我先走了,廠里那邊等著呢!”
門“咔噠”一聲關上,隔絕了客廳的燈光與聲音,林薇薇靠在冰冷的樓道墻壁上,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干。
她順著墻壁緩緩滑坐下去,雙手抱住膝蓋,將臉深深埋進臂彎。
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映得她眼底的脆弱無所遁形。
她和程哲分手了,這件事,她未敢告訴家里。
她太了解父親的脾氣了,固執又好面子,一旦知道她和程哲分了手,那些冷嘲熱諷的話會立刻撲面而來。
“這就是你自已選的男人?當初我怎么跟你說的,不聽勸!”
“我早就給你安排好了王叔家的兒子,知根知底,門當戶對,哪點不比他強?”
“現在好了,自食其果!過幾天就跟我去王叔家道歉,好好請他兒子吃頓飯,這事必須聽我的!”
腦海里一遍遍回響著父親可能說出的話,林薇薇只覺得一陣頭疼。
她不是沒想過坦白,可每次話到嘴邊,都被父親那嚴肅的態度逼了回去。
她靠著冰冷的墻壁坐了許久,直到手機再次響起催促的鈴聲,才勉強撐著墻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眼底的脆弱被強行壓下,腳步沉重地朝著樓梯口走去。
夜色漸濃,晚風卷著寒意吹在臉上,讓林薇薇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她打車按照電話里的地址趕到一處老舊小區,剛走到單元樓下,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在路燈下朝她揮手,是孟坤。
他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休閑裝,眉頭緊蹙,臉上滿是焦灼,遠遠看去,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急難的狼狽。
“薇薇,你可算來了?!泵献永た觳接蟻?,聲音里帶著刻意壓低的哽咽,伸手想扶她的胳膊,見她下意識躲閃,又不動聲色地收回手,隨即又被擔憂覆蓋,“我媽突發疾病了,我一時不知道怎么辦?!?/p>
林薇薇心里一軟,先前因分手和父親追問帶來的煩悶,瞬間被擔憂取代。
她忘了孟坤偶爾流露出的、讓她隱約不安的細節,只想著他是曾經畫廊的同事,在她分手最難過的時候一直陪著她,溫柔又體貼。
“阿姨怎么樣了?嚴重嗎?有沒有送醫院?”她語速急切,語氣里滿是關切。
孟坤垂了垂眼,掩去眸底的陰狠,伸手揉了揉泛紅的眼角。
那是他特意用洋蔥熏出來的效果。
“還沒敢送,我媽說先緩一緩,怕半夜去醫院麻煩?!彼曇舭l顫,刻意營造出無助的模樣。
“她一直念叨著想見見你,說常聽我提起你,覺得你是個好姑娘?!?/p>
“薇薇,今晚就麻煩你陪我守一會兒,我一個人真的撐不住了?!?/p>
他一邊說,一邊引著林薇薇往單元樓走,手指悄悄攥緊了口袋里的小玻璃瓶。
里面裝著他從黑市花大價錢買的聽話水,無色無味,只需滴幾滴在飲料里,不出十分鐘就會起效。
樓道里的燈光昏暗,映得他的影子扭曲又詭異,可林薇薇全然沒有察覺,還在低聲安慰著他,說著“別著急,會沒事的”。
孟坤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心里早已盤算得明明白白。
從知道林薇薇的家庭條件那天起,他就動了歪心思。
林薇薇辭職離開畫廊時,無意間提起家里的生意,他才知曉這個看似溫和普通的女孩,竟是家境優渥的千金。
后來聽說她分手了,他立刻覺得機會來了,編造了父母離異、自已獨自打拼的可憐身世,又時不時制造偶遇,陪著她熬過最難熬的日子,一點點騙取她的信任。
為了維持這個謊言,他費了不少心思。
刻意穿舊衣服,編造工作上的困境,甚至模仿著林薇薇喜歡的溫柔模樣,對她百依百順。
他算準了林薇薇單純心軟,經歷過情傷后更渴望安穩陪伴,果然,沒過多久,他就在她心里占據了一席之地。
孟坤引著林薇薇往單元樓里走,老舊的樓梯間積著灰,聲控燈被腳步震得忽明忽暗,他走在前面,余光一直瞟著身后的人,把口袋里的小瓶捏得發燙。
到了三樓門口,他掏出鑰匙手忙腳亂地開門,嘴里還念叨著:“我媽就在屋里躺著,一直喊難受,我這腦子都亂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屋里沒開燈,只借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能模糊看到客廳的輪廓,靜悄悄的,連一點咳嗽聲都沒有。
林薇薇心里剛掠過一絲疑惑,孟坤就轉身按住她的肩,把她讓進屋里,反手虛掩了門:“你先坐會兒,我給你倒杯果汁,跑這一路肯定渴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