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從樓道里走出來。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
胸口，掛著一排勛章。
那是六十年前，那場衛國戰爭中的英雄勛章。
老者抬起頭，望著天空中那些不斷墜落的身影，渾濁的老眼中，有淚光閃爍。
但他沒有哭。
他只是緩緩舉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然后，他放下手，轉過頭，看向那個小男孩。
“娃子，記住今天。”
“記住那些為你拼命的叔叔阿姨。”
“等你長大了，也要像他們一樣——”
“保護這個國家，保護這片土地上的人。”
小男孩用力點頭。
他沒有哭。
但他的小拳頭，握得比任何時候都緊。
天空中，戰斗仍在繼續。
表面上人數占優，但數萬普通戰士，被任何一道攻擊命中，都直接殞命。
實力差距懸殊！
每一秒，都有戰士和修士隕落！
每一秒，都有鮮血灑落長空！
可是——
隕落一個，后面立刻補上兩個！
受傷墜落，只要還能動，就拼盡全力再次沖起！
這不是戰斗。
這是自殺式攔截！
是數萬條生命，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身后的六十億人筑起血色長城！
轟！！！
又一名龍國戰士爆炸了！
他打光了手中的靈能步槍子彈，甚至來不及裝彈，因為看見修士同胞陷入了危機，毫不猶豫，開著飛行器就沖向敵人，引爆了身上所有的靈能手雷！
那爆炸，將一名金丹初期的修士炸得遍體鱗傷，慘叫著墜落！
下方，無數人看到了這一幕。
一個中年男人，眼眶通紅，渾身顫抖。
他的手里，攥著一把菜刀。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商販，沒有修煉過，沒有任何戰斗力。
可此刻，他忽然轉身，沖進自家廚房，又沖了出來！
手里，多了一把剁骨刀！
“媽的！老子跟你們拼了！”
他嘶吼著，就要沖出家門！
可剛沖到門口，就被一只手拉住了。
是他的妻子。
“你干什么？！”他怒吼，“放開我！我要去幫忙！”
妻子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抱住他。
她的身體在顫抖，淚水止不住地流。
可她的聲音，卻異常堅定。
“你去能干什么？你沒有修為，也沒有靈能飛行器，你連那些人的邊都摸不著！”
“那我也要去！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為我死！”
“他們不是為了你一個人死！”
妻子忽然抬起頭，淚流滿面，卻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他們是為了我們所有人！為了我們的孩子！為了這個國家！為了藍星這片土地上六十億人！”
“你要是現在沖出去送死，他們的犧牲，還有什么意義？！”
中年男人愣住了。
手中的剁骨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蹲下身，抱著頭，嚎啕大哭。
那哭聲，粗糲，沙啞，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可那哭聲里，沒有絕望。
只有憤怒。
只有不甘。
只有——拼盡一切的決心！
而此刻，客廳的電視機中，直播的場景聲音忽然變得更大！
主持人嘶啞的聲音，透過屏幕傳來：
“……我軍修士正在拼死攔截！已有兩百七十三位英雄壯烈犧牲！但是，他們用生命告訴敵人——想傷害我們的同胞，先從他們的尸體上踏過去！”
“此刻，我們需要每一位公民，貢獻自己的力量！”
“不是讓你們沖上去送死！而是讓你們——”
“相信他們！”
“相信葉總指揮！”
“相信我們六十億人團結在一起，沒有任何力量能夠擊敗！”
“現在，請所有人，跟我一起——”
“把你們的信念，傳遞給前方的戰士！”
“讓他們知道，他們不是在孤軍奮戰！”
“讓他們知道，身后這六十億人，與他們同在！”
中年男人渾身一震。
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拉起妻子，沖到陽臺上！
然后，他抬起頭，望著天空中那些浴血奮戰的身影——
張開嘴，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兩個字：
“加油——！！！”
他的聲音，淹沒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
可是——
同一瞬間，隔壁陽臺上，另一個聲音響起！
“加油——！！！”
樓下，又一個聲音！
對面樓，又一個聲音！
整座城市，無數個聲音！
“加油——！！！”
“加油——！！！”
“加油——！！！”
三百萬人，齊聲吶喊！
那聲音，沖上云霄，穿透戰場上的爆炸聲，穿透玄黃界修士的法術轟鳴，穿透一切阻隔，傳入每一個拼死攔截的修士耳中！
一個渾身是傷的龍國筑基修士，剛剛被一道劍光斬斷左臂，正要從半空中墜落。
忽然，他聽到了那聲音。
三百萬人，齊聲高喊“加油”。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媽的……老子還能再打一個！”
他咬緊牙關，用僅剩的右手，握緊靈能步槍，再次沖天而起！
不止是他！
三千多名修士，每一個都聽到了那聲音！
每一個，都紅了眼眶！
每一個，都咬緊牙關，再次爆發出最后的力量！
因為他們知道——
身后這六十億人，正在看著他們！
正在相信他們！
正在與他們，并肩作戰！
天空中，劍無痕俯瞰著下方這一幕，眉頭緊皺。
“這些螻蟻……為何還不崩潰？”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在他的世界里，凡人就是螻蟻，就是草芥，就是可以隨意碾死的存在。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凡人，以及這樣為了保護凡人居然不顧性命的修士。
面對死亡，不逃，不跪，不崩潰。
反而——
越戰越勇？
越死越團結？
這到底是什么樣的世界？什么樣的文明？
他忽然想起那個年輕人說的話。
“眾生之力。”
“六十億人的信念。”
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四個字，到底意味著什么。
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殺！”他厲聲道，“繼續殺！殺到他們崩潰為止！”
天空中，攻擊愈發猛烈！
三千多名修士和數萬凡人戰士，面對上萬名修士敵人，終究難以抵擋！
傷亡，越來越大！
防線，越來越薄！
終于——
一道血色刀光，穿透所有攔截，轟然斬落！
直奔下方那座三百萬人吶喊的城市！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刀光！
所有人，都瞳孔驟縮！
太快了！
太猛了！
根本來不及攔截！
刀光，距離地面，只剩一千米！
八百米！
五百米！
三百萬人，抬起頭，望著那道死亡之光。
他們的吶喊，停了。
不是絕望。
而是——
他們看到了一道身影。
一道金色的身影。
在那道刀光即將落地的最后一瞬——
橫在了刀光之前。
是葉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