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震大步上前,將捆得如同粽子般、面如死灰的神火尊者提到姜明淵面前,重重摜在地上。
那人臉上那猙獰的油彩早被冷汗、血污和塵土糊得一片狼藉,原先癲狂的眼神徹底渙散,只剩下面頰肌肉無法控制的細微抽動,那是恐懼深入骨髓的證明。
他體內那股污穢的邪力,在姜明淵陰陽寂滅劍氣洞穿其護身邪法的瞬間,就已如沸湯潑雪般消散殆盡,此刻僅剩下游絲般紊亂微弱的氣息,在姜明淵淵渟岳峙的無形威壓下瑟瑟發抖。
“大人,此獠如何處置?”王震的聲音像淬過火的生鐵,又冷又硬。
姜明淵垂眸,眼神冰冷,落在那癱軟的身軀上。那眼神里沒有憎惡,也無憤怒,只有漠然。
“帶下去,單獨關押。”姜明淵聲音平淡,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是!”王震立刻抱拳。
兩名早已候在一旁、氣息精悍沉穩的玄雍衛應聲上前,動作利落得像抓起一袋垃圾,將徹底癱軟、褲襠甚至傳來腥臊氣味的“神火尊者”拖離了現場。
對于這種以無辜者為血肉盾牌、行徑滅絕人性的邪徒,在姜明淵看來,多余的仁慈即是對死者的褻瀆。
這時,風月筠輕盈地走來,她身后是漸漸平息下來、神情仍帶驚惶卻已不再混亂的災民。
她方才穿梭人群,纖手不時虛按,指尖逸散出清冷柔和的銀色光暈,如月華流淌,無聲撫慰著受創的心神。
這是她自《山墳》中領悟得來的“靜心澄神術”,能有效滌蕩殘留的精神污染與恐慌。
見到姜明淵看來,她微微頷首,示意民眾情緒已初步穩定。
“月筠費心了。”姜明淵語氣稍緩,隨即目光轉回那被拖走的身影,“眼下,該弄清這身邪法的根源了。”
......
雍陽府特異總局,地下三層,特殊審訊室。
厚重的合金門無聲閉合,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室內光線冷白,僅有一張金屬桌和兩把椅子,墻壁銘刻著簡單的隔音與能量抑制符文。
神火尊者被牢牢固定在特制的拘束椅上,合金鐐銬鎖住了他的四肢與脖頸,連指尖都無法動彈分毫。
王震肅立一旁,氣息沉凝如岳。
姜明淵坐在他對面,并未立刻發問。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深邃的眼眸如同兩口古井,倒映著神火尊者因恐懼而扭曲的臉龐。
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讓神火尊者感到窒息,心臟狂跳,幾乎要炸開。
“你…你們不能這樣!我是火神使者…褻瀆神靈,必遭天火焚身!”
劉魁試圖鼓起最后一點氣力嘶喊,聲音卻干澀發抖,漏洞百出。
姜明淵置若罔聞。他心念微動,氣海深處,那混沌未明的虛丹緩緩旋轉,沛然莫御的混沌法液隨之流轉。
他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攏如劍,指尖一點幽藍深邃、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寒芒悄然凝聚。
“冰錐術!”
他口中吐出簡單的三個字,聲音平靜無波,卻讓對面的劉魁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如墜冰窟。
氣海內混沌虛丹急旋,沛然的混沌法液瞬間轉化為至寒至幽的水行寒冰之力。
咻!咻!咻!
三道尺許長短、通體呈現詭異幽藍、內里卻流轉著深沉黑芒的冰錐憑空凝結。它們不像冰,更像某種凝固的極寒深淵物質,表面布滿細密混沌的灰色紋路,散發出的寒意讓空氣凝結出簌簌飄落的霜晶,鋒銳之氣更直刺靈魂。
姜明淵指尖輕點。
三道冰錐并未取其性命,而是精準無比地分別射向劉魁各處脆弱之處。
噗!噗!噗!
冰錐入肉的悶響在死寂的巷道中格外清晰。
“啊——!!!!”
沉悶的貫穿聲響起。
“呃啊啊——嗬嗬——!”
凄厲到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嚎瞬間爆發,又在隔音墻壁的作用下被拘束在室內,顯得愈發扭曲可怖。
傷口周圍的血肉、經脈、甚至骨骼表面,瞬間覆蓋上詭異的青黑色冰霜,并急速向四周蔓延。
劉魁體內那點本就殘存無幾的污穢火靈之力,如同殘雪遇沸湯,在玄冥寒氣侵蝕下發出“嗤嗤”輕響,頃刻間消散凍結,未能形成絲毫有效抵抗。
那一縷縷灰黑色的玄冥寒氣如同擁有生命的蝕骨之蛆,順著經脈血管逆流狂竄,直沖識海深處。它們瘋狂凍結氣血,遲滯任何形式的能量流動,更無情地啃噬、凍結著劉魁脆弱的神魂。
“嗬…嗬嗬…嗚啊——!”
劉魁的身體在拘束椅上劇烈地反弓、抽搐,眼球暴突,瞳孔因極致痛苦而擴散至邊緣。
他十指痙攣地摳抓著金屬椅臂,指甲崩裂翻起也渾然不覺。口鼻中噴出的不再是鮮血,而是混雜著細碎冰碴和內臟組織碎末的暗紅漿液,瞬間在冰冷的地面凝結成一片污穢的冰沫。
他的意識仿佛被撕成了無數碎片,一半在萬丈冰淵中沉淪凍結,另一半則被無數冰針刺穿、攪動。冰冷、劇痛、靈魂被侵蝕的麻木與絕望交織在一起,徹底沖垮了凡俗心智所能承受的極限。
僅僅片刻,姜明淵心念再動,冰錐消散,只留下三個凝結著黑冰、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以及縷縷縈繞不散的灰黑寒氣。
此刻神火尊者如同爛泥般癱軟在地,口吐白沫,眼神渙散,精神已近崩潰邊緣,
那點僅存的、試圖裝神弄鬼的心氣,連同殘存的些許邪力根基,在這一記蝕骨的碾壓下,徹底崩潰瓦解。
他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癱在椅子上,只剩下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眼神渙散,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鼻涕眼淚混雜著血污糊了滿臉。
“名字。”姜明淵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劉…劉魁…原來叫劉三癩子…”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囁嚅回答,聲音嘶啞得如同沙礫摩擦。
“邪法來源,據點詳情,同伙下落,還有你知道的一切。”
姜明淵的問題簡短直接,沒有任何迂回。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鑿子,釘進劉魁那已瀕臨崩潰的意識深處。
在絕對的力量碾壓和直擊心神的酷刑折磨下,劉魁的心理防線早已土崩瓦解。
他眼神渙散,語無倫次,像竹筒倒豆子般斷斷續續地交代起來。
很快,他便將自己如何因火山噴發家破人亡,如何在礦洞深處躲避時意外發現一處奇異裂縫,又如何機緣巧合進入那裂縫下的一方獨立空間。
不過那方空間不大,一眼便能望到頭。然而就在那空間中央,他看見了一具盤坐著的、近乎玉化的骸骨。骸骨瑩潤,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他本能地感到畏懼,不敢靠近,因為整個空間充斥著難以想象的高溫與毀滅氣息,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其中無聲燃燒了萬古歲月。
就在他驚恐欲退時,一縷暗紅污濁、如有實質的火靈自骸骨方向飄來,鉆入他的身體。隨之而來的,是腦海中涌現的粗淺控火法門與蠱惑人心之術,以及一個充滿誘惑的低語:傳播信仰,聚集信眾,他將獲得更多力量……
他如何被那聲音蠱惑,如何憑借這點微末邪法糾集了幾個同樣走投無路的礦工,又如何利用災民的恐慌,編造“神火尊者”之名建立邪教,吸納信眾,甚至以活人為祭……這些斷斷續續的供述中,幾個核心教徒的姓名、可能的藏匿地點,也被他哆哆嗦嗦地吐露出來。
然而,當姜明淵追問那地裂縫隙的具體空間位置、內部詳細情形時,劉魁臉上浮現出近乎癲狂的茫然與恐懼。
“…那地方邪門得很!就在礦洞最深處,就在最里面…塌了大半的那個老礦坑底下…我進去過兩次,只敢在邊緣…再往里很熱…會死!大人…大人饒命…我說的都是真的!我不敢騙您啊!”
姜明淵聞言,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微光。
能讓一個普通人在短時間內獲得如此詭異力量,那裂縫之后,恐怕絕非尋常的地質異象或低等邪祟。結合此地異常混亂暴戾的地脈氣息,以及那污穢火靈的特性……
“看來,必須親自探查一番了。”他心中已有定計。
隨即,他看向幾乎精神渙散、虛脫失禁的劉魁,對王震吩咐道:
“押入重監,嚴加看管。供述信息立刻交由外勤核實,追捕余黨。”
稍頓,他站起身,聲音沉穩如初:
“準備一下,我要去礦坑深處。”
“是!大人!”王震肅然領命,轉身雷厲風行地部署起來。
……
廢棄礦洞深處,陰冷潮濕與地底傳來的燥熱詭異交織。空氣沉悶,彌漫著濃重的塵埃、腐朽木材和淡淡的硫磺氣味。特異局的強光探照燈驅散了部分黑暗,照亮嶙峋巖壁與散落的礦車殘骸。
姜明淵步履沉穩,周身散發著淡淡的混沌光暈,所過之處,污濁空氣被無形之力排開,腳下松散的碎石自動凝結。
風月筠緊隨其后,閉目感應片刻,輕聲開口:
“姜大哥,此地地脈混亂不堪,戾氣深重,確實有強大的陰火與怨念殘留。”
她抬起手,指向礦洞一條深邃的支岔,眸光微凝:
“劉魁說的那個方向,氣息最為異常,給我的感覺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