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陽西下，火紅陽光灑落在武道館門口。
“周師，我不管！”
少年挺起胸膛，睜大亮晶晶雙眼，望向面前的光頭青年，大聲道：
“學校里的武道老師都說我是榆木腦袋，只有你教會了我練武，你就是最最厲害的，比那個李青山還要厲害！”
“眾生非我...算了，說了你也不懂?？傊医棠銈冎皇菫榱宋蛭易砸训牡懒T了......”
周牧之含笑拍了拍少年肩膀，目送其奔跑著遠去，也看著其他學生三三兩兩離去，轉(zhuǎn)身走進門內(nèi)。
“悟道？我的道又該在哪兒......”
嘆息聲，回蕩在冷清場館內(nèi)。
周牧之搖了搖頭，靠坐在墻邊，眼神漸漸陷入迷離......
“周懷，你過分了?。 ?/p>
怒吼聲，充滿無盡怨念，炸響在耳邊。
周牧之剛驚醒回神，一只由浩蕩星河凝聚、裹挾著沛然莫御偉力的拳頭，已然撕裂空間，帶著碾碎星辰的威勢，狠狠撞入他的瞳孔！
星河？！
周牧之神情一呆，直接傻了。
他只是區(qū)區(qū)四階而已，還卡在了悟道之前，哪兒見過這種大場面？
就在周牧之不知所措之時，
“老宋，你我同袍一場，何必大動干戈？”
他，說話了。
沒錯，他——周牧之，說話了。
并且，輕描淡寫地抬起一只手，撫平空間風暴，蕩盡星河之威，按在了那只拳頭上。
‘我，掌御星河？！’
周牧之思緒錯亂一瞬，隨即猛地反應過來。
不是他在說話，也不是他在動手，而是“周懷”！
他此刻，正在一位名叫“周懷”的大能體內(nèi)！
念頭閃動間，
“周懷，你還好意思說我大動干戈？！”
怒吼再次響起，并且怨氣更加濃重了，濃重到讓身為“觀眾”的周牧之也不禁疑惑起來。
‘哪兒來的這么大的怨氣......’
念頭，戛然而止。
因為，伴隨“周懷”轉(zhuǎn)頭，他看到了一張臉——
一張鼻青眼腫，慘不忍睹的臉！
“老宋，我也不想的?！?/p>
“周懷”再一次開口了，帶著淡淡歉意道：
“不過，這一次我必須要用到‘輪回’，你不愿意借，我也只能跟你講道理了?！?/p>
“講道理？?。?！”
老宋聲音陡然拔高，指著自已漏風的門牙，怒不可遏道：
“你這叫講道理嗎？你是明搶！”
“周懷，你我都證道在即，你到底發(fā)了什么瘋，非要搶我的‘輪回’？”
“借，只是借用而已?！?/p>
“周懷”強調(diào)了一遍后，忽然沉默下來。
片刻后，方才鄭重開口道：
“老宋，具體原因，我不能說。總之，我需要你的‘輪回’幫我悟道，你得幫我這一次！”
‘悟道，如此大能也還要悟道？’
體內(nèi)，周牧之已經(jīng)聽懵了，而“眼前”的那位老宋也滿臉不可理解，問出了相同的疑問。
“周懷，武道之基已經(jīng)被你奠定，你到底還有什么道可悟的？”
“武道，不應該是少數(shù)人的武道。”
“周懷”語氣平和，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星空在召喚》的門檻到底還是太高了一些，我必須把它拉到最低，低到讓所有愿意仰望星空的普通人，都能成功踏上這條武道星空路！”
“《星空在召喚》？什么破名字，之前不是還叫《人族基礎鍛體》嗎？”
“我把它改了......”
.......
“周懷”和“老宋”的對話還在繼續(xù)，只不過沒有了先前劍拔弩張的氛圍。
而在“周懷”體內(nèi)，周牧之已經(jīng)呆住了。
拉低《星空在召喚》的門檻，讓更多人踏足武道，這不正是他一直在做的事嗎？
‘不對，不一樣！’
周牧之心念一顫，忽然生出無比慚愧。
“眾生非我，我只是想通過幫助他們，悟透自已的‘道’而已，又怎敢與心懷眾生的大能相比......”
就在他自慚形穢之時，
無數(shù)黑發(fā)，忽然從“眼前”飄落。
“頭發(fā)？！”
周牧之心頭頓時一急，近乎本能地心痛起來。
頭發(fā)，可以說是除了“悟道”外，為數(shù)不多能影響他心緒的東西了。
因為，從出生到現(xiàn)在，他就一直是光頭，從未擁有過頭發(fā)。
而現(xiàn)在，
滿頭黑發(fā)，就這樣被“周懷”無情拋棄了？
不過，著急的不止是周牧之一人，有一個人比他更著急。
“周懷，你瘋了！”
老宋注視著飄落黑發(fā)，望著上面被分成億萬萬縷的真靈氣息，難以置信道：
“自削真靈？！”
“你把真靈全分出去，全部散入輪回，你還如何悟道？”
“只有如此，我才能變得普通?！?/p>
“周懷”話音平靜，張開右手五指，一道混沌旋渦將無數(shù)黑發(fā)席卷而入。
“也只有讓它們...他們變得足夠普通后，才能跟無數(shù)普通人一樣，被擋在武道門檻之前，望之如天塹！”
“你想通過跟他們的聯(lián)系，一次次幫他們打破天塹，進而......大徹大悟？”
老宋目露驚疑，似乎一瞬間明白了“周懷”的想法，但緊跟著表情卻更著急了。
“周懷，為眾生自削真靈，踏入輪回，固然勇氣可嘉。”
“但你想過你自已沒有，你想過你的‘本我’沒有？”
“你的真靈被削弱到了極致，悟性也被拉低到了極致，根本不可能在千百次輪回間蘇醒、悟道！”
“那是數(shù)億、數(shù)十億、數(shù)百億、甚至上千億年的漫長時光，無以計數(shù)的恐怖輪回！”
“只怕...還未等到你成功‘悟道’，你的‘本我’已經(jīng)在一次次輪回中，徹底迷失自我，最終變得跟他們一樣，真正泯然眾生......”
老宋的勸說之語一句接著一句，不斷向“周懷”點明踏足輪回的兇險，也讓“周懷”體內(nèi)的周牧之更加慚愧了......
‘明明證道在即，卻愿意為眾生踏足輪回，不惜自削真靈，不懼‘本我’迷失......’
‘這才是我人族大能??！與之相比，我雖教了不少學生，可卻始終只想著‘悟道’，從未真正把眾生放進心里......’
“不會！”
堅定話語，打斷了老宋的勸說，也打斷了周牧之的思緒。
混沌旋渦，從掌心升起，逐漸吞沒光頭青年，也吞沒了青年體內(nèi)的周牧之......
就在周牧之滿懷敬意與慚愧，想要陪這位名叫“周懷”的人族大能走完最后一程時，
嘆息聲，忽然在輪回中炸響，宛若執(zhí)念般扎進心頭。
“眾生非我，與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