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繼華緩緩點了下頭,這個動作像一把鈍刀,慢慢地將林亦的傷口一寸寸挑開。
眼淚頃刻間決堤而出,她佝僂著身子,雙手死死捂著胸劇烈顫抖,呼吸斷斷續續。
這些年,她一個人扛著那些罵名,走到哪兒都被人指指點點、遭人白眼。
在旁人的非議和滿心的惶恐里,一天天盼著真相。
可她萬萬沒想到,最該把一切告訴她的人,竟然從頭到尾都在瞞著她。
她心里沒有什么滔天恨意,只剩一片透骨的寒涼。
“是我囑咐他的。”尹繼華轉過頭看向林亦,語氣無奈,“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說,怕的是消息泄露給盜蝎余黨,連累更多的人。”
話音稍歇,他繼續說“當年圍捕時,白銘引爆炸彈身亡,臨死前派人送走了白景行和白知薇,兄妹倆被他舊部庇護,至今隱匿在暗處。”
“你父親本想接著假死避風頭,再查殘余勢力和她們的下落,沒料到最后真的死在了你們母女面前,他死前接的境外電話,內容也至今未解。”
“怕我受不住?怕消息泄露?”林亦嗤笑出聲,聲音嘶啞,眸光如冰如刃,“你們做這些權衡的時候,能不能有點腦子?就沒想過,被蒙在鼓里的傷害,比知道真相更痛?”
她抬眼看向尹繼華,目光帶著十足的嘲諷與失望,“你們連問都沒問過我能不能扛,愿不愿意知道,就替我放棄了知情權,任由我們母女被流言啃噬,任由遭受當年那些人的迫害,這份所謂的保護,不過是把我們母女推向更深的絕境!”
話說完,她的心口又悶又疼,像是被什么堵住。
她不是不懂,盜蝎的人還在暗處盯著,他們或許真有難處。
可就算明白這些,心里也半點好受不起來,理解歸理解,但原諒是不可能的。
這些人對她和媽媽的傷害就在這兒,不是一句身不由己就能翻篇的。
她本就該知道所有真相,卻被他們自以為是地為她好,把她蒙在鼓里這么多年。
“我不要你們贖罪,也懶得追究誰對誰錯。”林亦抬手抹掉眼淚,眼里沒了先前的崩潰,“我爸是英雄,這就夠了。”
“但我和我媽受的苦,也是真的,尹司宸的隱瞞,你的權衡,還有所有人都裝糊涂的沉默,我不恨你們,可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
她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咬得很死,“你們有你們的難處,我也有我的底線,這份傷,我記著。”
林亦慢慢直起背,整個身體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發顫。
她看向尹繼華的眼神里像是隔著一道墻,再也跨不過去:“從今往后,我和尹家,和所有沾過這事的人,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她語氣里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這是我們之間,最體面的收場了。”
說完,她踉蹌著退了兩步,強撐著沒倒,剛要轉身離開。
尹繼華便出聲叫住了她:“林亦,有關你父親的身份,我會安排人去澄清。”
林亦聞聲停住腳步,沒有回頭,冷笑出聲:“那是你欠他的。”
話落,她便頭也不回得離開。
尹繼華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最終只嘆出一口沉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就在網上輿論發酵的同時,星藥科技總裁辦公室里氣氛壓抑。
郝玉珩坐在辦公桌后,翻看著平板上關于林亦的負面熱搜,眼底只剩冷意。
桌上的私人手機不停震動,沒有備注,他攥緊手機接通,聲音陰鷙:“網上針對林亦的輿論,是你搞的?”
電話那頭的人語氣興奮:“是我啊,這樣既能讓林亦孤立無援,被全網罵,還能順著誰在幫她的話題拖尹司宸下水,一舉兩得,有什么問題嗎?”
“蠢貨!”郝玉珩瞬間動怒,眸光驟沉,攥緊拳頭狠狠砸在辦公桌上。
他咬著牙,語氣里滿是怒火和失望:“你這不是毀他們,是在幫他們!”
電話那頭的人被嚇了一跳,語氣茫然:“你這話什么意思?現在輿論一遍倒,再過不久就會查到尹司宸頭上,既能給你爭取時間,又能逼死林亦,我這明明是在幫你!”
緊接著那人又急切地辯解:“只有讓他們被輿論纏上,才不會輕易走到一起,我都是為了你,你怎么還不明白?”
“你給我閉嘴!”郝玉珩徹底怒了,戾氣十足:“你連林錚的真實身份都不知道,就敢亂動手!你這一鬧,徹底打亂了我所有計劃,我這么久的努力全白費了!”
電話那頭的人終于察覺到他是真的發火了,語氣慢慢軟下來:“我就是看你一直猶豫,舍不得對林亦下手,才想幫你推一把......我到底錯在哪了?”
郝玉珩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眉峰擰成一團。
指尖按著眉心,語氣決絕:“事到如今,說這些沒用,找個機會,殺了莫云。”
“什么?”電話那頭的人徹底驚了,聲音都變了調,“為什么要殺莫云?”
“只有莫云死了,林亦才會徹底垮掉,她和尹司宸也就徹底沒可能了。”郝玉珩的聲音很平靜,眼底只剩偏執。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聲嘲諷的冷哼:“說什么顧全大局,說到底還是放不下林亦。”
話音剛落,電話就被狠狠掛斷了。
忙音響起,郝玉珩緩緩放下手機,指尖攥得發白。
郝玉珩望向窗外,怒火漸漸褪去,只剩陰鷙和偏執。
他薄唇微勾,聲音低沉地呢喃:“尹司宸,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別想得到。”
.
林亦死死按著鈍痛的胸口,腦子昏昏發沉,腳步虛浮,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尹家公館。
剛出公館大門,就撞上剛結束任務回來的尹司宸。
男人關上車門,抬眼就撞見她,目光落進她紅腫的眼眶,又掃過她繃得發顫的下頜線。
他下意識頓住腳步,渾身的冷硬瞬間垮了,瞳孔縮了縮,喉結滾了兩下,到了嘴邊的話又堵了回去。
林亦沒停步,徑直朝他走過去,兩人的目光猝然對上。
尹司宸望著她眼里那片毫無波瀾的冷漠,將他徹底隔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直竄到頭頂,渾身徹底冷透。
林亦胸口的疼突然加劇,可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硬生生把情緒壓下去,淡淡移開視線,臉上沒半點多余表情。
兩人快擦肩而過時,尹司宸終是沒忍住,伸手扣住她。
林亦渾身一僵,順著拉力轉頭,眼神里滿是寒意,直直盯著被攥住的胳膊。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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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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