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山上止血的藥材并不稀缺,但韓亦巧身上傷口眾多,若要妥善治療,必須盡快下山。
一邊是受傷的韓亦巧,一邊是正在考核的學員,這讓邵大夫頗為頭疼。
不過,作為以治病救人為已任的大夫,邵大夫很快做出決定。
他讓獵戶制作一個擔架,抬著韓亦巧下山返回。
聽到要回去,眾人都不禁松了口氣。大家雖知曉山上危險,卻沒料到竟如此兇險。這次碰到的是野貍貓,要是遇上狼群,恐怕性命都難以保全。
蘇錦汐查看了整個地圖,發現此地距離鹽井位置還有七百米,本想著明天就能抵達鹽井,可惜因韓亦巧的事計劃被打亂。
不過蘇錦汐倒也不太在意,反正之后他們還會進山,這座山與清河村前面那座山相通,找時間再過去也無妨。
邵大夫詢問獵戶后,決定不原路返回,而是從清河村那邊的山下去。
一來清河山她曾去過,山上植被繁茂,草藥種類豐富,便于繼續教導大家采藥;二來路過清河村時,正好可以去韓亦巧家中說明情況。
擔架做好后,由兩名身材高大的獵戶抬著,其他人跟著經驗豐富的老獵戶繼續前行。
夜晚降臨,眾人停下腳步,搭建好營帳。獵戶們將韓亦巧安置進帳篷,邵大夫帶著女兒石悠然拿著剛備好的草藥去給韓亦巧換藥。
換完藥后,邵大夫又為韓亦巧把了把脈,而后輕聲安慰道:“你不必擔憂,雖說你身上傷口不少,但所幸都不嚴重,我會盡量不讓你身上留下疤痕。”
邵大夫深知女子的身體極為看重,若留下疤痕,可能會影響一生。
“謝謝邵大夫。”韓亦巧感激地看著邵大夫,隨后垂下眼眸,掩蓋住眼中的恨意,片刻后抬起眼皮說道:“邵大夫,請您為我主持公道,我是被人陷害的。”
邵大夫聞言,眉頭微皺,本想問她為何身上有那么多薄荷味,話到嘴邊又咽下,轉而問道:“你說有人害你?”
韓亦巧用力點頭,說道:“是蘇錦汐。因為您說一個村只招收一個學徒,她擔心我搶走她的名額,所以故意用薄荷陷害我。
我知道您醫術高超,縣令大人也信任您,您能不能幫我報官,我要告蘇錦汐故意謀殺。”
韓亦巧這半天也想明白了,若是這蘇錦汐真是魔鬼,她直接面對蘇錦汐肯定會報復她,她怎么能夠斗得過一個魔鬼?
可有邵大夫幫忙就不一定了,蘇錦汐只會怨恨邵大夫,就不會報復自已了。
而且她知道,縣令很敬重邵大夫,有邵大夫報官,更事半功倍。
說不定蘇錦汐就能和馬芳一樣被流放。
雖然她舍不得慕凌鑠,但她明白,即便她不告蘇錦汐,慕凌鑠也未必會喜歡她、娶她,既然如此,那就他一家跟著蘇錦汐一起受罪好了。
然而,韓亦巧不知,邵大夫經歷過不少世事,她這點手段在邵大夫眼中不過是班門弄斧。
“報官?你可清楚,若故意謀殺罪名成立,蘇錦汐可能面臨何種刑罰?”
韓亦巧自然清楚,這還是她從蘇錦汐身上學來的。聽到邵大夫語氣略顯嚴肅,她低下頭,裝作不忍的樣子說道:“邵大夫,我知道您心地善良,覺得蘇錦汐懷著孩子,是個孕婦,我不該小題大做。
但這才第四關,蘇錦汐就仗著有孩子作威作福,萬一第五關再有人妨礙她,她豈不是又要陷害別人?
若不懲治蘇錦汐,只會有更多人受到傷害,這與助紂為虐有何區別?”說完,她抬起頭,看著邵大夫說道:“邵大夫,您放心,慕凌鑠和縣令似乎相識,即便報官,縣令也不會過分處罰蘇錦汐,我只是想給她一個警告而已。”
韓亦巧深知,大夫最痛恨徇私舞弊之事,她這般說,邵大夫定會站在她這邊,讓縣令秉公辦案。
“你有人證物證嗎?”
聽到人證物證,韓亦巧有些慌亂。
她不明白,邵大夫怎么問這個,難道不該義憤填膺地站在她這邊嗎?
她眼神慌亂地轉動,暗自懊惱自已蠢笨,當時只顧著往蘇錦汐身上撒薄荷,卻忘了在蘇錦汐籃子里也扔些薄荷。如今既無人證又無物證,這可如何是好?
不過,韓亦巧轉念一想,反正蘇錦汐采藥時不與大家一起,沒人知道她到底采了什么。而且大家都討厭蘇錦汐,只要她一口咬定蘇錦汐采了薄荷,總會有人站在她這邊,哪怕只有一兩個人,也足夠了。
“我們看到蘇錦汐采薄荷了。大夫只需看看她的藥簍里有沒有薄荷,就知道她有沒有害人了。”
邵大夫見她如此執迷不悟,想到她年紀尚輕,如今又身負重傷,自已也有責任,便說道:“你們采的藥材我每天都會檢查,并未發現蘇錦汐采薄荷,倒是你,我記得兩天前你采了一株很大的薄荷。
這事兒不僅我知道,其他學員也都清楚。而且,別以為你身上現在滿是血腥味,我就聞不出你身上沾染的薄荷氣味。
起初我還納悶你為何采那么多薄荷,現在算是明白了,原來你是想害人。果然,自作孽不可活。”邵大夫說完,站起身轉身就走。
韓亦巧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邵大夫會說出這番話,同時也想到,大家采的藥材邵大夫每天都會檢查,自已非但污蔑不成,反而成了罪人。看到邵大夫滿身寒意,她知道自已這步棋走錯了,是自已太大意了。
她急忙哭著求饒道:“邵大夫,真的不是我,那薄荷今天早上我就發現不見了。我去找蘇錦汐聊天的時候,聞到她身上有股薄荷味兒,當時我覺得奇怪,沒多想,沒想到……”
邵大夫聽到此時韓亦巧還在誣陷蘇錦汐,猛地轉過身,冷冷說道:“你是想說她偷了你的薄荷,然后磨成粉末撒在你身上?”
韓亦巧哭著說:“邵大夫,除了她,我實在想不到還有誰要害我,還請您為我做主啊!”
“為你做主,為你做主去陷害蘇錦汐嗎?”
邵大夫的女兒石悠然輕輕一笑,說道:“韓姑娘,你雖有些小聰明,但手段實在不高明。
你說蘇錦汐把薄荷撒你身上,那蘇錦汐身上也該有薄荷味,野貍貓對薄荷那么敏感,不然也不會一路追著你。可結果呢,你的籃子野貍貓都鉆進去了,卻沒一只去蘇錦汐那邊。
而且你瞧瞧你的兩只手,一只完好無損,另一只卻被野貍貓咬了,這說明什么?說明你一只手碰了薄荷,另一只手根本沒碰。
還有你看看你的衣服,都快成條狀了,說明你渾身上下幾乎都有薄荷味,你告訴我們,蘇錦汐是如何避開眾人,把你全身都灑滿薄荷的?
你想陷害蘇錦汐也就罷了,我娘都已經提點你了,沒想到你如此令人作嘔,居然還想利用我娘和縣令的關系對付蘇錦汐。
呵呵,可惜你這些小把戲在我眼里就是小兒科,更何況我娘。”
韓亦巧愣了愣,看了看自已的兩只手,似乎瞬間恢復了些理智,又似乎理智仍未完全回歸,“我……我沒有。”
邵大夫懶得再理她,一邊轉身一邊說道:“我會幫你治好傷,不過這次考核,你落選了!”
韓亦巧一聽,瞬間瞪大了眼睛,不行,她絕不能失去這個名額,急忙說道:“邵大夫,我錯了,邵大夫,您原諒我這一次吧!邵大夫……”
可邵大夫哪里會聽她的,帶著石悠然徑直離開。
沒過多久,帳篷里便傳來韓亦巧傷心痛苦的哭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