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母看到女兒回來,滿是對閨女的愧疚。
閨女年紀還小,她打心底里想多留閨女幾年。
可這段時間家里就沒太平過,大事小事一樁接一樁,現在兩個兒媳婦又天天吵吵鬧鬧,連老頭子都站出來支持閨女嫁人了,她實在沒辦法,只好找了媒婆。
她滿心期望閨女能冷靜下來,體諒一下她的難處。
好在閨女看到媒婆后并沒有大吵大鬧。送走媒婆后,韓母走到韓亦巧跟前,一臉歉意地說:
“巧兒,娘也舍不得這么早就給你相看人家,這么早就讓你嫁人啊。
可娘是真沒辦法了,你那兩個嫂子天天嘴上沒個遮攔,還放話說要是再不幫你相看,以后就不給我和你爹養老。
這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娘不得不給你相看呀,不然家里整天都不得安寧。”
韓亦巧心里明白,解釋再多也沒用,歸根結底還不是因為自已這個閨女比不上兩個兒子和兒媳婦。
她心里雖有委屈,但還是淡淡地說:“娘,您安排吧,要不就讓嫂子們安排也行。只要嫂子們覺得行,我就嫁。”
韓大媳婦和韓二媳婦聽說韓亦巧這么爽快就答應了,兩人心里暗自高興。
一開始還琢磨著憑自已的本事給韓亦巧找個合適的人家,可想來想去,她們認識的人家條件都還不如自家,給的彩禮撐死也就幾兩銀子。
一想到韓亦巧說要給她們五十兩銀子,兩人瞬間就放棄了自已給韓亦巧找婆家的念頭,把希望寄托在媒婆身上,指望媒婆能找個出得起彩禮的人家。
媒婆一聽最少要五十兩彩禮,頓時面露難色。
“大嫂子,您也知道,就咱這鎮上,普通閨女出嫁也就幾兩銀子彩禮,條件特別好的,頂天了也就二十兩。
像您說要五十兩銀子彩禮的,就算去縣里也不一定能找著。但要是去做姨娘……”
媒婆話還沒說完,韓大媳婦就大聲打斷道:“那可不行,絕對不能去做姨娘。
我們家大寶還在讀書呢,要是他小姑去做了別人的姨娘,他以后還怎么讀書?還怎么考狀元?怎么當官?
這得多丟人啊!”
韓亦巧看著媒婆滿臉為難的神情,反倒笑著說道:“嬸子,我年紀尚小,倒也不著急。
不管您給我介紹什么樣的人,只要對方能拿出五十兩彩禮,能讓我兩個嫂子滿意,我就愿意嫁人。”
韓大媳婦和韓二媳婦聽到韓亦巧這般表態,彼此對視了一眼,心底對韓亦巧的埋怨不禁少了幾分。
媒婆實在無奈,只得說道:“那行吧,我就好好給韓姑娘留意留意。”
韓亦巧心里明白,除了那種家境殷實的人家,或者有毛病的,自已恐怕很難嫁出去,估計媒婆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再來了。
雖說經過這件事,兩個嫂子對她的態度稍有緩和,但她還是不想留在家中,免得嫂子們總說她吃閑飯。
之后,韓亦巧又上山采了幾次藥,把藥材精心處理好后拿去賣,卻只換來了幾十文錢。
她心情十分低落,就連平日里愛吃的肉包子,此刻吃著也無法讓心情好轉。
韓亦巧一邊往家走,一邊琢磨著回去后怎樣才能擺脫鄉親們,獨自進山尋些珍貴草藥。
突然,一聲惡狠狠的唾罵聲傳入她耳中:“王狗蛋,你個廢物,天天不干活,就知道吃!
還沒到飯點就跑回來吃飯?是不是覺得老娘好說話,皮癢了是吧!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讓你長長記性!”
韓亦巧抬眼望去,只見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正揮舞著棍子抽打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
那男人又高又瘦,身形像麻桿一般,既不躲閃也不反抗,只是低著頭任由女人打罵。
挨了十幾下,突然跪下來,“娘,我昨晚就沒吃飯,只喝了幾碗水,今早也沒吃,實在餓得受不了了。
娘,求求您,讓我吃口飯吧,吃了飯我就去地里干活。”
“想都別想,趕緊去干活!活干不完,水都別想喝!快走!”女人一邊抽打,一邊罵罵咧咧。
男人沒辦法,只能沮喪的撿起地上的鋤頭,失魂落魄地朝地里走去。
韓亦巧看著這一幕,不禁皺起眉頭,這男人實在太沒骨氣,如此窩囊,還不如三哥以前的樣子。
像這樣愚孝又不得母親疼愛的男人,一頓飯都吃不到,恐怕連媳婦都娶不上。
只是看到男人搖搖晃晃地走在自已前方,那可憐的樣子,韓亦巧心中涌起一陣憋屈,仿佛看到了自已,感覺她的家人也在欺辱她、壓迫她,要將她逼入絕境。
她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中含淚,緊咬著嘴唇不讓眼淚落下,心里委屈得難受至極,甚至一度覺得死了算了。
但很快,她便強行甩掉這些負面情緒。
她和眼前這個男人不一樣。
雖然現在被嫂子們逼得走投無路,但再過幾個月,她就能柳暗花明,迎來似錦前程。
所以,她沒必要自怨自艾,更不該把別人的痛苦強加到自已身上。
想到這兒,韓亦巧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情,繼續向前走去。
可沒走幾步,就聽到前方傳來“啪”的一聲。韓亦巧抬頭一看,只見那個骨瘦如柴的男人竟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韓亦巧本不想多管閑事,但剛剛心中那一絲同病相憐的情緒作祟,她還是快步跑上前,擔憂地問道:“你怎么了?”
只見男人臉色蠟黃,嘴唇干裂,目光死死地盯著她手中的包子,不停地吞咽著口水。
韓亦巧想起剛才聽到的對話,便從籃子里拿出自已買的兩個包子和兩個饅頭,遞給他說道:
“這個給你吃,以后別這么傻,光知道干活,也要多為自已考慮。不然下次可沒這么好運氣碰到我,說不定就丟了性命。”
說完,韓亦巧站起身,繼續向前走去。
這時,身后傳來男人虛弱而沙啞的聲音:“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王狗蛋,等我有了錢,一定會報答姑娘今日的救命之恩。”
韓亦巧停頓了一下,但并未回應,而是繼續前行。
她一邊走,一邊回憶著前世的記憶,思索著如何用記憶為自已以后爭取更多的好處。
走著走著,韓亦巧突然想到一件事,又聯想到一個人。
一想到這人,她震驚地停下腳步,轉身向后看去,眨了眨眼睛,一掃這幾日的郁悶,嘴角揚起愉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