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舒衡循聲望去,只見梁雨若,緩步走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怯,見他看來,連忙福身行禮。
“梁小姐。”藍舒衡拱手回禮,神色平淡。
梁婉柔抬眸望著他,眼中滿是感激:“藍公子,上次宮中宴飲,若非你出手相助,我失足崴傷的腳腕,斷不會好得這般快。
我一直想尋機會登門致謝,卻總不得空,今日腳傷初愈來書院,竟能遇上公子,實在有緣。
那日之事,小女在此鄭重謝過藍公子。”
藍舒衡語氣疏淡,并無半分邀功之意:“梁小姐不必多禮,路見相助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值一提。”
他話音剛落,藍舒雯也牽著周婧雅下了馬車。
周婧雅站在藍舒雯身側,看著眼前郎才女貌的對話場景,指尖悄悄攥緊了書箱帶,方才心底那點微不可察的悸動,此刻盡數沉了下去。
梁小姐出身名門,容貌嬌柔,與藍舒衡這般世家公子,才是真正的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而自已,不過是這場相遇里,無關緊要的過客罷了。
藍舒雯瞧著冒出來攔在身前的梁雨若,柳眉微挑,上下細細打量了她一番。
從那過于刻意的珠翠點綴,到故作柔婉的步態神情,她心底已然明了幾分,臉色驟然一沉,快步上前擋在藍舒衡身側,開口問道:“小哥,這位小姐你認識?”
藍舒衡輕點頭,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側的周婧雅,語氣放得平緩解釋道:
“不過一面之緣,上次皇姑母的宮宴上,見她不慎崴傷了腳,便順路帶她去尋了太醫,僅此而已!”
他特意加重了末尾四字,分明是怕周婧雅誤會,刻意撇清干系。
藍舒雯了然頷首,轉向梁雨若時,語氣冷得像淬了冰,半點世家情面也不留:
“梁小姐,這點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小哥生性良善,向來見不得人受難,即便當日受傷的不是你,他也定會出手相幫。
但這也僅僅是萍水相逢的援手,還望梁小姐莫要過度記掛,更不要借著這樁小事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
今日你的道謝,我小哥收下了,往后再遇見,便當作互不相識的路人就好。”
藍舒雯說罷,連余光都未曾再分給梁雨若,伸手緊緊攥住周婧雅的手,轉頭對藍舒衡溫聲叮囑:
“小哥,下學在書院門口等我們,你還要護送我和雅兒回府。
你也進書院吧,我們也去了。”
藍舒衡目光溫和落向周婧雅:“雅兒表妹,你們安心進書院,下學之后,我便在此處等候,絕不會遲。”
周婧雅輕輕應了一聲,壓下心底細碎的情緒,跟著藍舒雯離去。
留在原地的梁雨若死死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進京之前便聽得傳聞,藍家嫡女藍舒雯性子高傲冷厲,尋常世家貴女都難以與她交好,她原以為周婧雅一介商戶之女都能得藍舒雯另眼相待,自已乃是戶部侍郎的嫡女,身份更勝一籌,自然能輕松搭上藍家的線。
沒成想藍舒雯竟如此不給顏面,當眾將她的心意戳破貶斥,周遭往來的書院學子與世家仆從投來戲謔看熱鬧的目光,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讓她羞憤得臉頰發燙,幾欲找地縫鉆進去。
你瞧不上我又如何,高傲跋扈又如何?
待到我嫁入藍家,成為你嫂子,你還要恭恭敬敬敬著我!
梁雨若壓下翻涌的怒火,快步追上前一步,眼底瞬時蓄滿盈盈水光,身子微微輕顫,擺出我見猶憐的姿態柔聲道:
“藍公子,可是藍小姐誤會了什么?我此番前來,真心只為答謝公子援手之恩,絕無半分旁的念頭。”
藍舒衡腳步未停,聞言只是微微蹙起眉頭,頭也不回地冷斥:
“你怎么還沒走!你的謝意我們收下了,往后不必再出現在我們面前,便是最好。”
說完,直徑進了書院。
梁雨若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望著藍舒衡漸行漸遠的背影。
她此刻的眉眼神態,是對著銅鏡反復練習百遍的模樣,一顰一笑皆是能牽動男子憐惜的姿態,很多公子都為此折腰,從無一人能狠心無視。
可藍舒衡不僅半分憐惜之意都無,更是全程淡漠。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已屢試不爽的手段,在藍公子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一旁圍觀的幾位世家貴女見她這副模樣,湊在一起低聲嗤笑,話語毫不遮掩地飄進她耳中:
“果然是剛進京沒多久的,沒見過京城的世面,真以為藍公子出手幫個忙,就是對她有意了?”
“就是,這般矯揉造作的狐媚樣子,也敢在藍公子面前班門弄斧,他從小見慣了這種伎倆,怎么可能被她拿捏。”
“你們還不知道吧,她原先本是庶女,剛被抬為嫡女沒幾日,就急著攀附頂尖世家,也不掂量自已的分量。”
聽著這些尖酸刻薄的嘲諷,看著那些貴女嗤笑著四散離開,梁雨若狠狠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也渾然不覺。
她從前的確是庶女,可如今已是戶部侍郎名正言順的嫡女。
同理,她如今不是藍家少夫人,未必將來就成不了。
娘自幼便教導她,女子想要的東西就要有手段、有心計,步步為營爭取到手。
她與藍舒衡不過第二次相見,京中權貴圈子就這么大,來日方長,她總有辦法制造機緣,風風光光嫁入藍府,成為人人艷羨的藍家少夫人。
宮中來請蘇錦汐,說太子病了,蘇錦汐急忙去宮里。
剛走到宮門口,鄭星瑤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對著守門侍衛苦苦哀求,衣衫單薄,鬢發微亂,早已沒了往日的郡主矜貴。
“麻煩公公通傳太后一聲,就說鄭星瑤求見,太后她老人家念及舊情,一定會見我的,求各位行個方便!”鄭星瑤膝行半步,聲音帶著哭腔,滿是懇切與慌亂。
她心里清清楚楚,太后當初處置她的母親,全因真正的長公主早已離世。
但她不同。蘇錦汐還在!
而且這十四年來,太后待她如珠如寶,極盡寵愛,不可能對她半分情意都無。
所以即便跪下,她也要讓太后見她。
如今她回到鄭家,鄭家上下全都把太后削爵打壓的怨氣撒在她身上,讓她住著鄭家最偏僻狹小的偏院,吃穿用度連府里的庶女都不如。
父親對她也是愛搭不理,冷眼相待,日子過得寸步難行。
鄭家人如此勢利涼薄,唯有重新尋得靠山,重獲太后垂憐,鄭家人才能收起刻薄嘴臉,高看她一眼,她才能重回昔日錦衣玉食的生活。
可她接連兩日守在宮門外,第一天侍衛還肯入宮通傳,如今接連幾次求見,侍衛任憑她哭訴求告,連通報都直接免去,將她死死攔在宮墻之外。
“參見郡主!”
忽然,一道恭敬諂媚的唱喏聲響起,鄭星瑤猛地抬眼,只覺恍如隔夢,下意識以為侍衛終于肯為她通傳,喚的是自已。
可下一秒,一道清冷溫婉、帶著天生矜貴的女聲從她身后緩緩傳來:“免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