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竹聲漸歇,殿內余韻裊裊。世家公子與貴女們的表演落完畢,滿座皆贊。
太后卻將目光投向董秋陽,語氣帶著幾分關切與不容置疑:
“秋陽,你年歲已長,常年戍守邊關,哀家和皇上始終惦記著你的婚事。”
她掃過殿中形形色色的世家女子,話鋒一轉:“今日良辰,佳人齊聚,你可有相中的?”
董秋陽聞言,當即起身拱手行禮,聲線沉穩:“多謝太后掛懷,只是微臣暫無娶妻之念。
不過微臣聽聞鄭家五小姐蕙質蘭心,品行端方,微臣想……”
“秋陽!”話音未落,董老夫人便急匆匆起身打斷,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刻意,“鄭五小姐好歹是世家貴女,你怎能讓她屈居妾室?”
說罷,她轉向御座躬身行禮,聲音懇切:“太后,皇上,雖秋陽想納鄭五小姐為妾不妥,但難得他愿意后院添人。
老身斗膽請旨,愿求鄭五小姐為正妻,還請太后與皇上恩準!”
董秋陽猛地攥緊了拳,眼底翻涌著怒意。
他明明是想認瑤兒為義女,娘卻故意曲解為納妾,既玷污了他對故人之女的護佑之心,更毀了鄭星瑤的清譽。
娘怎能如此不分輕重!
“娘,我并非……”
“秋陽,”太后又打斷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難得你有這份心思,你的后院確實該有人打理了。
今日若不是你母親為你求親,哀家也定會為你賜婚。
皇上已有嫡長子,你作為好友,也該為家族子嗣著想。
皇上與哀家最是看重你,斷不會允許你后繼無人,做出領養子嗣這般荒唐事。”
董秋陽張了張嘴,終是沉默。
太后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要么娶鄭星瑤為妻,要么就莫要管鄭家之事。
認養鄭星瑤,絕無可能!
想到瑤兒在京城,本就步履維艱,如今娘又這般折辱她的名聲,恐怕她更難嫁人。
唯有將她娶進門,以正妻之位護她周全,才能堵住悠悠眾口,才能不讓她被人欺辱。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到大殿中央,雙膝跪地:“皇上,微臣心意鄭五小姐,懇請皇上為微塵和鄭五小姐賜婚!”
皇上賜婚的圣旨,必有褒揚之詞,屆時無人再敢輕視瑤兒;董家宗族也不敢對她輕慢。
皇上看向太后,見太后微微頷首,當即朗聲大笑:“哈哈,好!你能如此太真實太好了,朕明日便下旨賜婚,你且歸家婧候佳音。”
“多謝皇上,多謝太后!”董秋陽叩首謝恩,起身時,眼底仍藏著一絲復雜。
殿中末位,鄭星瑤死死攥著拳,指甲深陷掌心,刺骨的疼痛卻遠不及心口的寒涼。
她自幼在太后身邊長大,原以為總能得幾分情分,即便不見她,那么董將軍開口認為義女,太后斷不會拒絕。
可她終究小看了皇家的涼薄。
董老夫人逼婚,她尚能理解。
董將軍三十有二,心中唯有娘親,至今未娶,董老夫人急于為家族延續香火,又怕他認下自已這個“大女兒”后更難婚配,才會借機逼迫。
可連太后也推波助瀾,卻是她始料未及。
董將軍可以做她爹了,而且喜歡的還是娘,太后明知道,怎么能同意?
可她不僅同意了,而且自始至終,沒有一個人問過她的意愿。
爹爹雖遭貶謫,仍是四品官員,她的身份遠勝周婧雅。
可方才太后提及周婧雅的婚事時,尚且會征詢其意見,對她卻視若無睹,仿佛她只是一件可以隨意處置的器物。
鄭星瑤緩緩閉上眼,將即將涌出的淚水硬生生咽回腹中。
反正她與慕凌鑠早已無緣,再無可能,那么嫁給誰,又有什么區別?
這般一想,嫁給董秋陽,似乎也并非壞事。
至少董秋陽看在她娘親的面子上,會護她周全,待她不薄。
有了這門親事,她在鄭家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即便董秋陽的年歲足以做她的父親,以她如今的境遇,他已是能找到的最好歸宿。
太后又與眾人閑談片刻,便攜皇上、皇后、貴妃及太子一同離去。
殿內眾人隨即自由活動,藍舒雯第一時間找到周婧雅與周舅母,滿臉歉意地拉著周婧雅的手:
“舅母,婧雅,對不起!我沒與你們商量便貿然開口,害得你不得不應下這門親事。
不過雅兒,你若是真不喜歡我小哥,咱們現在就去找表嫂求情,太后尚未下懿旨,一切都還來得及挽回。”
說罷,她便要拉著周婧雅去找蘇錦汐。
周婧雅連忙拉住她,臉頰泛紅,聲音輕柔:“雯兒,不必了。
太后金口玉言,又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定下此事,雖未正式下旨,這婚事已是鐵板釘釘,再無轉圜余地。”
周舅母心中本就十分滿意這門親事。
藍舒衡性子溫和,家世顯赫,相貌俊朗,這般良婿,是周家打著燈籠也難尋的。
她生怕女兒錯過這般良緣,如今聽周婧雅這般說,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
見藍舒雯仍面露愧疚,周舅母笑著安撫:
“若不是你大膽開口,雅兒怎會知曉舒衡公子的心意?
他們險些就要錯過了。
再說,這本就是我們周家高攀了鎮國公府。
雅兒嫁過去,有你這樣疼她的小姑子,還有溫和的婆母,我這個做娘的,也能徹底放心了。”
藍舒雯仍有些不安,目光灼灼地看向周婧雅。
周婧雅紅著臉點了點頭,柔聲說道:“娘說的是,你不必自責。”
藍舒雯這才松了口氣,拍著胸口道:“你不知道,方才我說出小哥心意時,表嫂的氣息都變了,那模樣可嚇人了!”
周婧雅聞言,心中暖意融融——表姐這般在乎她的婚事,怕她受委屈,表姐對她真好。
她溫聲安慰:“表姐平日里最疼你,怎會真的生你的氣?”
藍舒雯聽了這話,心中越發得意,她也覺得表嫂最疼她了。
拉著周婧雅道:“不行,咱們還是得去跟表嫂說一聲,免得她誤會我莽撞行事。”
周婧雅沒有推辭,向母親交代了一聲后,便跟著藍舒雯一同去找蘇錦汐。
蘇錦汐見周婧雅面帶羞澀,嘴角噙著淺淺笑意走來,便知她對這門婚事十分滿意。
知曉她性子靦腆,素來矜持,不好直白表露心意,便笑著說道:
“舒衡表弟性子爽朗,為人善良隨和,是難得的好男兒。
表伯母又溫順和藹,你嫁過去,有我和雯兒幫襯著,定然不會受半點委屈。
雯兒這個紅娘,倒是促成了一段好姻緣。”
藍舒雯聽表嫂夸贊自已,徹底放下心來,臉上笑開了花。
周婧雅也松了口氣,不必再強撐著女兒家的矜持,自已說出來。
不過依然紅著臉低低應道:“表姐說的是。”
慕凌玥走上前來,親昵地拉著周婧雅的手,眼含笑意提議:“雅兒,不如咱們一同成親,你覺得如何?”
周婧雅本就泛紅的臉頰,瞬間染上更深的紅暈,如同熟透的櫻桃,她結結巴巴地說道:“這……這并非我能做主的吧?”
藍舒雯見狀,立刻拉過一旁的藍夫人,興奮地說道:“娘,玥兒兒這個提議太好了!你覺得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