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十月底,慕凌鑠依舊未歸,太后的知命壽宴卻如期而至,京中四品以上官員及家眷,皆要入宮赴宴。
因是太后五十大壽,宮里辦得格外隆重,從宮門到壽寧宮,一路都掛著紅綢宮燈,喜氣洋洋。
藍老夫人和慕老夫人皆前往,慕家一行人乘車出宮,半路正巧遇上了藍家的馬車。
藍夫人掀開車簾,見著慕老夫人,笑著招呼:“表妹,可真巧,竟在這兒遇上了!
汐兒和孩子們呢?”
“表姐,孩子們在后面的馬車上。”慕老夫人笑著應道,“時候不早了,咱們一道走吧。”
藍老夫人點點頭,兩隊馬車便并著前行。
藍家乃是鎮國公府,身份尊貴,馬車一路暢行無阻,直抵宮門口。
蘇錦汐掀簾望去,宮門外二里地外,早已排起了長長的馬車隊伍,熙熙攘攘,唯獨他們的馬車,跟著藍家的隊伍,一路無人阻攔。
馬車停下后,藍老夫人未立刻入宮,立在宮門口等著。等慕家人走到近前,才笑著上前,拉著慕老夫人的手,又對蘇錦汐溫和點頭:
“表妹,汐兒,咱們一道進去吧。”
蘇錦汐笑著應下,心里覺得藍老夫人今日對她,竟比往日親熱了數分。
她自然清楚緣由,鎮國公府雖未查探出太后當年生產的內情,卻已從渣爹那里拿到了娘親的畫像。
那渣爹,藏得是真深。
那個偌大的木箱子,打開,里面竟全是畫像,沒有別的東西。
更讓她心頭一暖的是,箱里的畫像,皆是他們一家三口的模樣。
一歲時,爹爹攬著娘親,娘親抱著襁褓中的她,眉眼溫柔;
兩歲時,她扶著爹爹的手,爹爹一手護著她,一手攬著娘親;
三歲、四歲、五歲……一直畫到她及笄,畫到她出嫁那日,娘牽著她的手,站在門口,眼底是藏不住的不舍。
這一箱沉甸甸的畫像,皆是渣爹的心意。
別說藍老夫人見了紅了眼眶滿心感動,就連她通過系統看到那些畫面時,鼻尖也酸酸的,滿心都是動容。
她終究是決定,原諒這個爹爹。
原諒他的不善言辭,原諒他的沉默寡言,原諒他從前的種種不稱職。
他從不是涼薄的渣爹,只是用他最沉默的方式,守護著原主,守護著他們一家三口的回憶,笨拙地愛著他的女兒。
平日里她入宮雖有小轎可乘,可這般盛大的壽宴,按例本是沒有這份體面的。
今日托了藍老夫人的福,不單藍家女眷皆有小轎代步,就連慕家一行人,也都跟著坐上了小轎。
只是她們是藍家進去后,才入殿的。
殿內除了太后,便只有藍老夫人、藍夫人和藍舒雯三人。
孩子們由丫鬟婆子抱著,蘇錦汐領著眾人給太后行過禮,恭賀壽辰,獻上壽禮。
太后笑望著孩子,溫聲開口:“這三個孩子瞧著越發精致了,姨母,你看這模樣,可不都像極了凌鑠小時候?”
慕老夫人笑著應道:“確實與凌鑠兒時幾分相似,不過眉眼更隨他娘,瞧著更精致些。”
這話既夸了孫兒,又贊了孫媳婦,周全又妥帖。
太后笑意更濃,目光落在蘇錦汐身上:
“便是宮中見慣了各色美人,也不得不說,汐兒這般容貌,實屬難得。
而且汐兒既懂醫術,聽聞打理的兩家鋪子也十分紅火。
只是難為汐兒了,既要伺候公婆、照看孩子,還得操心鋪子里的事,怕是累得很。”
蘇錦汐聽出太后話里的弦外之音,面上笑意不變,從容回道:
“勞太后掛心了,幸而祖母和婆母格外疼惜我,三個孩子幾乎不用我多費心。
鋪子里有下人打理,玥兒也幫著管賬,我平日里倒清閑得很。”
這話既順著太后的話頭接了,又把家人的體恤夸了遍,更暗暗遞了話——我清閑自在,有的是精力伺候夫君,就不必勞太后費心為我添什么“幫襯”了。
太后自然聽懂了她的暗示,卻怎肯輕易放棄。
這段時日星瑤久居宮中,滿心的委屈不甘,太后都看在眼里。
她早將京中世家公子細細對比過,論相貌、才學、家世綜合來看,拔尖的不過寥寥數人:楊珞鈞、祁世子、藍舒衡、慕凌鑠慕凌鑠,還有崔熙白。
楊珞鈞雖家風純正,可楊家大人本就有幾房妾室。
楊珞鈞自已性子清冷,對家人尚且淡漠疏離,更遑論旁人;
祁世子樣樣都好,偏是武將,常年駐守邊關,瑤兒若嫁他,要么遠赴邊關受苦,要么在京獨守空房,終究不是良配。
再便是藍舒衡,雖瑤兒與他差著一輩,可年紀相當、家世匹配,又是她的娘家。
瑤兒嫁過去定然不受委屈,可前幾日她讓嬤嬤探過藍老夫人的口風,竟被直接回絕了。
這般一來,便只剩慕凌鑠和崔熙白了。
太后本更偏向崔熙白,崔家是百年世家,雖官職不算頂尖,卻個個身居要職,是皇上的肱骨之臣。
再加青云書院乃天下才子聚集地,朝中三分之一的寒門學子皆出自此處,崔家媳婦的體面,不輸一品大員的家眷。
可偏偏,她的女兒瞧不上崔熙白,外孫女也瞧不上。
更關鍵的是,這幾家府上,皆有妾室。
這么算下來,竟只剩慕凌鑠一人。
不說慕凌鑠與藍家交情深厚,單說他自身,昔日在青云書院,文試與崔熙白、楊珞鈞并駕齊驅,武試更是無人能及,深得皇上信任,前途不可限量。
最難得的是慕家家風清正、人口簡單,便是讓瑤兒做平妻,也定然不會受委屈。
思來想去,太后只覺得慕凌鑠除了已有妻室,再無半分缺點。
她甚至動過除掉蘇錦汐的心思,可蘇錦汐才華驚艷,既得慕家上下看重,又受皇上賞識,這念頭剛冒出來,便被她掐滅了。
世間大夫雖多,可這般高明的醫術卻少見,連邵大夫都對蘇錦汐贊不絕口,太后自然也惜她的醫術。
幾番考量,太后覺得還是得說服蘇錦汐——后宅之事本就由主母做主,只要蘇錦汐松口,一切便都好辦。
況且今日慕老夫人、慕夫人都在,她這話既是說給蘇錦汐聽,也是給慕家眾人提個醒,若是蘇錦汐不肯,慕夫人為了兒子的前程,未必不會幫著勸說,讓蘇錦汐主動讓慕凌鑠娶了瑤兒。
“話雖如此,可人的精力終究有限,旁的事有人幫襯,夜里的事卻旁人替不了。”太后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夜里顧著孩子,在凌鑠跟前便難免少了些體貼。汐兒,你這院里,還是得有個姐妹幫襯著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