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司宸悄無聲息地站到了她身側(cè)。
他沒說話，只是單手握住槍托，另一手托住槍身，甚至沒怎么仔細(xì)瞄準(zhǔn)。
只是側(cè)身、抬臂、視線與槍管連成一線，動作快得嚇人。
“砰！”正中紅心。
周圍有人停下腳步。
尹司宸動作沒停，修長的手指拉動槍栓，上膛、瞄準(zhǔn)，整個動作流暢得不像樣。
第二槍、第三槍......氣彈接連射出，每一發(fā)都精準(zhǔn)釘在靶心，木屑從紅點處爆開。
尹司宸外面穿了件深灰色長大衣，沒系扣子，就那么敞著。大衣剪裁很合身，襯得他肩寬腿長。
他站得筆直，舉槍時手臂穩(wěn)穩(wěn)抬起。瞄準(zhǔn)時眼神專注，嘴唇抿成一條線。
扣動扳機的那一下，下頜線明顯繃緊，喉結(jié)跟著滾了滾。
整套動作干脆利落，臉上沒什么表情，整個人透著一股又冷又正的勁兒。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幾個年輕女孩湊在一起，興奮地小聲議論，還夾著幾聲壓低的驚呼。很快，好幾部手機舉了起來，鏡頭齊刷刷地對準(zhǔn)了他。
老板臉上的笑一點點凝固了。
尹司宸沒停，他又付了錢，繼續(xù)打。
槍在他手里穩(wěn)得像長在身上，呼吸平穩(wěn)，眼神專注。
靶心的洞越來越大，攤位上掛著的獎品一個個被摘下，最后只剩下那只棕熊孤零零掛在最上面。
“砰！”
最后一發(fā)子彈擊穿靶心，棕熊的掛鉤應(yīng)聲斷裂，重重掉在獎品堆上。
尹司宸這才放下槍，槍身落在桌面上，發(fā)出一聲的悶響。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林亦：“還要嗎？”
林亦看了眼老板快哭出來的表情，連忙擺手：“夠了夠了，不用了……”
席言抱著胳膊站在一旁，掃了一眼周圍人投向尹司宸那些驚嘆又崇拜的目光，他翻了個白眼，低聲嘀咕：“……這被動BUFF真是疊滿了，走哪兒都是個人形聚光燈，關(guān)都關(guān)不掉。”
尹司宸沒理會那些人，臨走前手指在槍身上敲了一下，丟下一句：“老板，你這槍的撞針偏了零點五毫米。”
話說完，他轉(zhuǎn)身便離開。
林亦見狀，趕忙對還沒回過神的老板簡單道了聲“謝謝”，余光瞥見舉手機的人已經(jīng)圍了半圈，心里一急。
接過老板遞過來的那只棕色大泰迪熊，轉(zhuǎn)身就把熊塞進(jìn)旁邊席言懷里，推了他后背一把：“抱著，別看了，快走！”
老板愣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桌上那疊尹司宸額外付的錢，又望了望男人離開時挺拔的背影，最后目光落回那支被調(diào)整過氣步槍上，他擦了擦額角的汗，知道自己今天碰上硬茬了。
車子平穩(wěn)地駛離市集。
林亦靠在副駕駛座椅上，眼前卻還晃著剛才那幕.
席言抱著那只快把他大半個人都遮住的棕色大熊，吵著要和他們一起回去。
結(jié)果尹司宸一只手按在車門框上，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
然后，他看都沒再看席言一眼，“砰”地關(guān)上了后車門，轉(zhuǎn)身就回了駕駛座。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絲毫猶豫。
席言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車窗升起，車子絕塵而去。
后視鏡里，他愣住的表情漸漸縮小，最后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
林亦忍不住輕笑出聲。
駕駛座上，尹司宸打了把方向：“他話太多，吵。”
.
車子在公寓樓下停穩(wěn)。
林亦伸手去解安全帶，指尖剛觸到金屬扣。
“林亦。”尹司宸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沉沉的。
她的手停在那里，沒動。
“外派期要到了，”他頓了頓“是嗎？”
林亦喉嚨發(fā)緊。她低下頭，輕輕點了點。
“怎么打算。”他又問，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她抬起頭看他。路燈的光透過車窗，落在他側(cè)臉上，他下頜線條繃得很緊。
“剩下的時間，”她嘴角努力牽起一點弧度，聲音卻止不住發(fā)顫，“讓我好好看看你。行嗎？”
尹司宸轉(zhuǎn)過臉來，眼睛紅得厲害。
“所以。”他開口，聲音啞得不行，“你還是決定要走。”
林亦推開車門下了車。
夜風(fēng)一吹，眼底的熱意猛地沖上來，她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她不能哭，如果哭了，他就更放不下了。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站得那么穩(wěn)，走得那么亮......你不能，絕對不能因為自己的舍不得，毀了他。
尹司宸緊跟著追下來，腳步又急又重。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她吃痛，硬生生把她拽回身前，他盯著她，眼底燒著暗紅的火：“我在問你話！”
林亦抬起頭，硬是擠出一個笑容：“我這次回來，已經(jīng)沒什么.....遺憾了。”
她向前一步，伸手抱住他，把臉埋進(jìn)他胸口。
身體控制不住地發(fā)抖，聲音卻竭力維持平穩(wěn)：“答應(yīng)我，要好好的。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尹司宸的身體僵直著，手臂垂在身側(cè)。
過了很久，久到林亦覺得自己的眼淚快要憋不住，從眼眶邊緣溢出。
她才聽見他極輕地問，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真的不能不走嗎？”
林亦沒有回答。她只是更緊地抱住他，手臂環(huán)過他的腰，指尖揪住他后背的衣料。
她身上背著東西，有甩不掉的麻煩。
尹司宸，他的路又亮又穩(wěn)，前途一片光明。
絕不能......絕不能讓她的陰影，落到他的路上。
她寧愿他怨她，忘了她，也不能看著他被她拖累。
尹司宸終于慢慢抬起手，環(huán)住她的背，將她用力擁進(jìn)懷里，緊得像要把她揉進(jìn)骨血。
他把臉埋進(jìn)她發(fā)間，肩膀難以抑制地輕顫。
兩個人就這樣在昏黃的路燈下緊緊相擁，誰也沒有再說話。
林亦把臉埋在他胸口，死死咬著牙，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