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劉興軒回來,看到桌面上擺放著一套不錯的茶具,眼神微微一閃,但并未多言,只是將水壺穩穩地放在桌上。
蘇錦汐當場開始沏茶,隨后端起一杯,笑意盈盈地說道:“劉掌柜,嘗嘗這茶滋味如何?”
那濃郁的茶香,劉興軒自然清晰可聞,著實沒想到蘇錦汐竟藏著這般好茶。
他輕抿一口,微微挑眉,說道:“可惜了,這茶葉應是近期才采摘的,所以茶中帶有些許苦澀。
若是在清明前后采摘,這茶葉必定芬芳幽香,甘甜味美,絲毫不比那西湖龍井遜色。
本是一等一的好茶,卻因采摘季節有誤,如今只能淪為三等茶,實在是可惜??!”
蘇錦汐著實沒想到,他竟一口就能品出其中門道,心中暗嘆:這可是難得的天分呀!
“公子不如跟著我,無論有任何要求,都盡管向我提。”蘇錦汐誠懇地說道。
自已這樣被人看中,劉興軒心中既激動又開心,可同時也夾雜著一絲苦澀。若不是自已味覺超乎常人,加上姨娘在府中不受寵,恐怕連飯都吃不飽。
正是憑借著這點特長,他略施手段,才讓父親發現,謀得了如今這個茶樓管事的職位。
但無論他不管怎么努力,在劉家始終是低人一等的庶子,既得不到父親和祖母的看重,甚至連稍有忤逆的念頭都不敢有,否則,受苦的便是娘親和妹妹。
他何嘗不想離開劉家,可深知這不過是癡心妄想罷了。
“小姐說笑了,劉某身為劉家之人,實難跟隨他人做事。”劉興軒婉拒道。
蘇錦汐并未強求,心中卻打定主意,回頭定要好好調查一番劉家,若劉家值得合作,說不定還有機會將其拉攏過來。
“掌柜的,若我把這茶賣給你們,你們愿意出多少銀子一斤?”蘇錦汐詢問道。
沒想到這兩位女子竟是來談買賣的,不過劉興軒絲毫不敢輕視,恭敬地說道:“小姐,能否讓我先看看您的茶葉?”
蘇錦汐看向慕凌玥,慕凌玥心領神會,立刻從背簍里拿出一包茶葉。
劉興軒聞了聞,仔細查看一番,又伸手捻了捻,隨后將茶葉遞回給蘇錦汐,說道:“小姐,若所有茶葉都如這般,我能給小姐一百文一斤。
當然,這只是當下這季茶葉的價格,若是以后有春茶,價錢另當再議?!?/p>
蘇錦汐微微一笑,輕啜一口雨后龍井,緩緩說道:“掌柜的,您想必是許久未曾品過好茶了。不如坐下來,陪我好好喝幾杯,將這兩種茶仔細品嘗一番,再談價格不遲。
當然,若是掌柜的拿不定主意,也可去請能做主之人。我雖有意賣茶,但當下并不缺銀子。”
眼前這兩位女子雖身著棉布衣裙,頭上佩戴銀簪,但周身氣度一看便與常人不同。
劉興軒自然不敢怠慢,所以直接給出了自已能做主的最高價格一百文,卻沒想到一眼就被對方識破。
他倒也沒覺得尷尬,畢竟整個縣里的人都知曉,他是劉家最不受寵的庶子。
“兩位小姐,不知能否容在下將這茶葉帶回去,讓我爹嘗一嘗,之后再來與兩位小姐商議價格,不知兩位小姐意下如何?”劉興軒試探著問道。
蘇錦汐點頭,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劉興軒連聲道謝,這才退下。
慕凌玥起身將房門關上,轉身問道:“嫂子,你打算賣多少錢一斤呀?”
“你覺得咱們的茶與雨后龍井相比如何?”蘇錦汐反問道。
“我覺得咱們的茶比雨后龍井還要好呢!”慕凌玥毫不猶豫地回答。
蘇錦汐輕笑,果然自家不會說自家的不好。
“我也覺得咱們的茶品質上佳,雨后龍井能賣五兩銀子一兩,憑什么咱們的茶只能一百文一斤?”蘇錦汐說道。
“就是就是,這價格給得也太低賤了。咱們就算不賣這茶葉,也不能任他們這般侮辱!”慕凌玥氣憤地說道。
雖說從商業角度,人家給出心理價格也算正常,怎么就成侮辱人了呢?
不過蘇錦汐還是順著慕凌玥的話點了點頭。
“若不是府城距離此地太遠,咱們真該去府城一趟。
府城那邊價格想必更高,路線更廣,說不定還能找到咱們需要的人?!碧K錦汐思索著說道。
慕凌玥在這小地方早已待膩了,眼睛眨了眨,興奮地說道:“嫂子,要不咱們就去府城吧?”
“剛才吃飯時,我打聽了一下這劉老爺。劉老爺在縣城的名聲不錯,而且還是縣城首富,在府城也有買賣。
若他人品尚可,咱們也沒必要舟車勞頓跑一趟府城。先見見他再說?!碧K錦汐解釋道。
慕凌玥看出嫂子向來不喜歡長時間坐馬車。雖說自已想去府城,但嫂子不去的話,爹娘肯定也不會同意自已去,而且一個人去也沒什么意思,便點頭應了下來。
等了一個時辰,終于聽到敲門聲。
“請進!”蘇錦汐說道。
劉興軒身后跟著一位胖乎乎、滿臉富態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兩位小姐,這是我爹?!眲⑴d軒介紹道。
劉員外打量了蘇錦汐二人一番,躬身行禮說道:“兩位可是慕少夫人、慕小姐?”
蘇錦汐微笑點頭,說道:“中午前來叨擾劉員外,還望劉員外莫要見怪。”
“少夫人客氣了,少夫人能光臨小店,實乃小店蓬蓽生輝?!眲T外說完,捧著手中的茶葉問道,“少夫人是想賣這茶?”
蘇錦汐點頭確認。
“少夫人恐怕有所不知,在這士農工商的排序中,不僅達官貴人看不起商人,就連普通百姓也輕視商人。
少夫人若親自經商,恐怕會有損顏面,還可能對老爺和公子未來的仕途產生影響?!眲T外緩緩說道。
蘇錦汐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也清楚普通官宦之家即便手中產業眾多,大多也是交給家中下人打理。
所以她才想去牙行買個會讀書寫字的下人,自已做幕后掌控之人。只可惜這個年代人才稀缺,連個識字的人都不好找。
不過蘇錦汐心里清楚,既然劉員外提出這個問題,肯定有他的想法。
她眼神一閃,輕抿一口茶,微笑著說道:“劉員外所言極是,我也正為此事煩惱,不知劉員外可有良策?”
劉員外瞬間激動起來,他就知道,如今慕家無人可用,正是他們攀附的好機會。
本以為這位少夫人看著高高在上,定會刁難他們一番,沒想到這么快就給自已臺階下。
想到樓梯上兒子說蘇錦汐一直邀請他,劉員外指著劉興軒說道:
“少夫人有所不知,我這個兒子,在所有孩子中最像我。
不僅心思靈活,做賬記賬更是一把好手,最重要的是,他味覺極為靈敏。
只因為是庶出,所以只能委屈在這茶樓做個管事。
若夫人不嫌棄,我愿將他逐出家門,另立門戶,還望夫人能賞他一口飯吃?!?/p>
劉興軒著實沒想到父親竟把自已“賣”了。但他很快便明白了父親的用意。
自已在劉家不過是個不受寵的庶子,能成為這茶樓掌柜,除了自身能力,更重要的是嫡兄紈绔不學無術,父親擔心嫡兄將家里產業敗光,所以才找些得力之人幫兄長經營家業。
說白了,無論自已在外看似多風光,命運始終掌握在嫡母手中。
可如今不同了,若父親把自已托付給少夫人,憑借少夫人是鹽運使兒媳婦的身份,自已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雖說只是個奴才,但這些年跟在父親身邊學習,他分得清利弊。
想到縣令家的一個看門的,身份都比自已在劉家高,自已若能成為少夫人的人,到時候別說是大哥,就是父親也得對自已客氣幾分。
所以,他心甘情愿做少夫人的奴才,為少夫人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