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撮合自家哥哥與周婧雅,平日里總是單獨乘一輛馬車先赴慕家、再轉往書院的藍舒雯,第二日特意改了路線,命車夫驅車前往伯爵府。
周婧雅直到母親從老家趕來,才搬回伯爵府中安住。
這段時間一心幫著母親整理家族和籌備宴會,所以一直告假。
本打算再休息兩日再去書院,忽聽門侍說舒雯接她去書院,便同娘說了一聲,便拎起書箱匆匆出去了。
在慕家,她和玥兒都是坐舒雯的馬車,所以她像往常一樣直接上了馬車。可掀開車簾,映入眼簾的身影卻讓她瞬間頓住了腳步。
月白色錦袍襯得身姿挺拔,眉眼清俊爽朗的藍舒衡正端坐在車廂內側,見她掀簾,目光下意識地落了過來。
周婧雅臉頰倏地一熱,莫名的緊張感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她慌忙收回要踏進車的腳,斂衽福了一禮,聲音帶著幾分局促:
“原來表哥也在,倒是我唐突了。
雯兒,我乘自家馬車隨在后面便是,不打擾你們兄妹。”
說罷,她便轉身要退,指尖還攥著書箱的系帶,指節都微微泛白。
藍舒雯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拉進車廂,笑著打圓場:
“玥兒這幾日在家籌備嫁衣,早已向書院告假不去了,這車駕空出好大位置,正好讓我哥同路,一來能搭個伴,二來路上也能護著我們。”
周婧雅但是沒有多想,只覺得國公府疼愛藍舒雯,不放心她一個人去書院。
可此刻人已在車廂中,再執意下車,反倒顯得刻意生分。
她只能硬著頭皮,斂著裙擺拘謹地挨在藍舒雯身側坐下,脊背繃得筆直,目光只敢落在自已的鞋尖上,連余光都不敢往藍舒衡那邊瞟。
藍舒衡每次見到周婧雅,心頭都覺得歡喜自在。
可今日不同,他深知妹妹的用意,自已心中也對周婧雅藏著情愫,反倒變得手足無措。
他想抬眼細看她,又怕唐突了佳人惹她反感,只能裝作整理衣袖,目光偷偷掃過她的側臉,見她耳尖泛著淺粉,心頭又是一癢。
方才周婧雅轉身要走的那一刻,他的呼吸驟然慢了半拍,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攥住,泛起淡淡的澀意,只覺得她這一退,便是將兩人的距離推得遠了。
直到她被妹妹拉進車廂,安安穩穩坐在對面,那股澀意才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即便隔著半尺距離,也能嗅到她發間縈繞的淡淡梔子花香,清雅恬淡,又帶著幾分勾人的軟意,恰如她本人一般,溫柔嫻靜,讓人移不開眼。
車廂內一時陷入沉默,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規律的嗒嗒聲,反倒襯得氣氛愈發微妙。
藍舒雯瞧著兩人這般拘謹模樣,心知得先找個由頭打破僵局,便笑著開口,故意繞開正題問道:
“婧雅,昨日舅母可為三表哥和小表哥挑到合心意的姑娘了?”
她心思剔透,并未一上來就點明撮合之事,先以家常閑話迂回過渡,免得周婧雅起疑。
周婧雅全然未察覺閨蜜的小心思,聞言如實開口,語氣自然:“我娘倒是瞧中幾家世家小姐,可三哥和小哥全都不肯應下。
三哥說,我家如今雖得了爵位,可京中上下皆知是商戶出身,即便高娶世家女,也難免被人輕賤,他決意要先博取功名,再談婚論嫁。
小哥則更直接,只說自已年紀尚輕,一心扎在學武練劍上,成婚之事半點不著急,把我娘急得昨晚都沒睡好。”
藍舒雯捂嘴輕笑,順勢打趣道:“舅母沒辦法操辦兩位表哥的親事,那是不是要把你許個好人家?”
這般閨閣密語般的打趣,放在往日兩人獨處時再尋常不過,可今日車廂里還坐著藍舒衡,他的目光此刻又一眨不眨地落在自已身上。周婧雅本就性子靦腆害羞,此刻只覺得臉頰燙得能燒起來,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在心底暗暗嗔怪藍舒雯:明知道有外男在場,怎還問出這般私密的話來?
可轉念一想,藍舒衡是舒雯的親兄長,平日待她也素來親厚,只當她是妹妹看待,再者自已的家世與藍家云泥之別,本就無半分可能,倒也不必太過扭捏。
見藍家兄妹二人都等著自已回話,周婧雅垂著眼簾,臉頰緋紅,輕聲回道:
“我娘也看中幾家子弟,可她最聽表姐的話,表姐說我年紀還小,不必急于定親,不妨多看看、多接觸,若是真能碰到傾心相待之人,再定下親事也不遲。”
藍舒衡聽到“傾心”二字,心頭猛地一跳,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脫口而出問道:“那表妹近日,可碰到讓你傾心的人了?”
周婧雅猛地抬眼,眼中滿是震驚,她萬萬沒想到藍舒衡會問出這般直白的話。
四目相對,撞進他眼底真切的好奇與期待,她心頭瞬間翻涌起難以言說的苦澀。
表姐說過,若是遇上心儀之人,便大膽去追,放手去愛,不必拘泥于兒女家的羞怯。
可這份心意,偏偏給了藍舒衡。
先不說藍家是功勛世家,門第顯赫,自已家即便有了爵位,也望塵莫及。
再說他只把她當做妹妹,再加上自已與舒雯情同姐妹,若是貿然表露心意,一旦被拒,恐怕連這段珍貴的友情都要付諸東流。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從來都是愚者所為。
她周婧雅,不愿做這樣的傻子。
思及此,她輕輕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情愫,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未曾碰到。”
藍舒衡看著她搖頭的模樣,心中滋味復雜至極,一半是欣喜,欣喜她心中尚無他人,自已還有機會;
一半是酸澀,酸澀她為何不曾對自已動心。
是嫌他相貌不夠出眾,還是他性子不好?
他看向身旁的妹妹,藍舒雯接收到哥哥的目光,悄悄遞去一個“放心交給我”的眼神,隨即又轉頭纏上周婧雅。
“雅兒,你這算什么回答呀,總得有個大致的標準吧?”藍舒雯晃著她的胳膊,不依不饒地追問,“你想找什么樣的郎君?像表哥還是像楊珞鈞?”
周婧雅被她纏得沒法,淺笑著輕嘆一聲:“表姐夫與楊先生都是品貌俱佳、家世顯赫、才識過人的君子,這般人物在京中屈指可數,我怎敢高攀?
在我看來,萬般條件,都抵不過兩情相悅四字。
若是彼此真心相待,心意相通,那他便是這世間最特別、最獨一無二的人,旁的都不重要。
所以我自已也說不清,究竟喜歡什么樣的。”
藍舒雯不肯罷休,依舊追著問:“那總得說說家世、性格、長相的偏好呀,不然往后碰到合適的人,我們也好幫你參謀。”
藍舒衡也斂去心中雜念,語氣帶著難掩的急切附和:“是啊,婧雅,擇夫乃是終身大事,你心中定然有評判的標準,不妨說與我們聽聽。”
“快說嘛快說嘛,別藏著掖著。”藍舒雯一邊說,一邊輕輕搖著周婧雅的手臂,撒嬌似的催促。
周婧雅被兩人輪番追問,又實在避不開藍舒衡投來的目光,只能紅著臉,低聲說出自已的心意:
“我喜歡性子熱情爽朗、生得俊俏明朗的男子。
至于家世門第,我眼下從不會放在考量的第一位。
我只盼著,他能真心待我,視我為珍寶,愿意為我撐起一方天地,護我一世安穩,便足夠了。”
熱情、爽朗、俊俏?
藍舒雯眼睛一亮,這不正是自家哥哥嗎?
她正要推薦自家哥哥,馬車卻驟然停了下來,車夫恭謹的聲音從外傳來:“少爺,小姐,書院到了。”
藍舒雯心底一陣懊惱,好好的撮合機會,竟就這么被打斷了!
她暗暗埋怨車夫趕得太快,早知道便讓他繞著京城街巷多轉幾圈,也能多留些時間讓兩人交心。
藍舒衡先下車,藍舒雯還想趁著下車前再補幾句撮合的話,外面一道柔柔弱弱、帶著幾分嬌羞婉轉的女聲傳了過來:
“藍公子,真好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