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地公園深處,死一般的寂靜。
除了偶爾驚起的寒鴉,便只有那臺經(jīng)過重度改裝的依維柯,像一頭鋼鐵巨獸般趴窩在蘆葦蕩的邊緣。
為了給這位“刑部尚書”騰出足夠的施展空間,也為了防止某種不可名狀的“玄學(xué)力量”誤傷友軍,警戒線從一百米偷偷加到了五百米。
此時此刻,這片傳說中“半夜鬼哭、水鬼拉人”的恐怖水域,只有陳也一人。
“呼……”
陳也推開車門,靴子踩在有些濕軟的泥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摘下墨鏡,環(huán)顧四周。
不得不說,這地方確實有點陰森。
墨綠色的湖水像是一塊不透光的翡翠,水面上漂浮著厚厚的浮萍和枯敗的蘆葦,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那是腐爛的水草混合著淤泥特有的味道。
“有點意思。”
陳也走到水邊,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在水面上輕輕劃過。
水很涼,刺骨的涼。
但這并不是什么陰氣。
“統(tǒng)子,開始掃描。”
陳也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準備進貨的笑容,“咱們速戰(zhàn)速決,爭取天黑前把魚釣上來。”
【當(dāng)前水域:濕地公園】
【正在掃描中】
【檢測到異常熱力光點】
不愧是老本行,統(tǒng)子這次的效率直接拉滿了。
熱力圖映射在瞳孔上,陳也定睛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好家伙……”
只見在那漆黑如墨的水底深處,一團詭異的紫色光芒正在緩緩蠕動。
而在那團紫色光芒的最核心處,赫然包裹著一個紅點。
不,那已經(jīng)不是普通的紅了。
那是紅得發(fā)黑的光點!
紫色的變異生物,包裹著紅色的罪惡核心。
這就是“鬧鬼”的真相。
“我就說嘛,建國以后不許成精。”
陳也嗤笑一聲,“哪有什么水鬼拉人?這分明就是一場……生物學(xué)與犯罪學(xué)的完美結(jié)合啊。”
既然看穿了底牌,那就沒什么好怕的了。
陳也轉(zhuǎn)身回到車旁,打開后備箱,熟練地開始組裝那是那根黑漆漆的“定海神針”。
這一次,他沒有用常規(guī)的魚線。
而是換上了一盤看起來能勒死大象的特種大力馬線。
至于魚餌?
陳也從工具箱里掏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帶著倒刺的鉛頭鉤。
這就是最樸實無華的“物理路亞”。
只要我鉤子夠大,力氣夠猛,龍王也能扯下一片魚鱗!
“走你!”
陳也站在岸邊,雙臂肌肉隆起,腰腹發(fā)力,手中的“定海神針”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破空聲。
“咻——!!!”
沉重的鉛頭鉤帶著魚線,精準無比地落在水潭中央那團紫色光芒的正上方。
“噗通!”
水花濺起。
陳也閉上眼,感受著魚線傳來的每一絲震動。
下沉……下沉……
穿過水草層……
穿過淤泥層……
突然!
原本順暢下沉的魚線,像是被什么東西給“吸”住了一樣,猛地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極其黏稠的拉力,順著魚竿傳導(dǎo)到了陳也的手臂上。
那種感覺,并不像是魚在咬鉤。
倒像是有無數(shù)只細小的手,正在水底下瘋狂地拉扯、纏繞著鉤子,試圖把它往更深的水域里帶。
“呵,脾氣還挺大?”
陳也冷笑一聲,看著熱力圖中那團紫色光芒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瘋狂地收縮、纏繞。
“既然你不想上來……”
“那我就只好請你嘗嘗本大師的麒麟臂了!”
陳也深吸一口氣,雙腳猛地蹬地,像是一根釘子般扎進泥土里。
“給我……起!!!”
伴隨著一聲暴喝,陳也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單臂300kg的恐怖力量傾瀉而出。
“吱嘎——”
水面下,那股拉力大得驚人!
就像是在跟一頭深陷泥潭的犀牛拔河!
“嘩啦啦……”
水面開始沸騰,無數(shù)黑色的氣泡翻涌上來,那股腥臭味變得更加濃烈。
“有點東西啊……”
陳也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雖然他能憑借蠻力硬拉,但這玩意兒裹在淤泥里,死沉死沉的,要是真這么硬生生拉上來,即便他是“美國隊長”的體質(zhì),估計第二天也得腰肌勞損。
釣魚這玩意,過過手癮就行了,把自已搞那么累干什么。
陳也眼珠子一轉(zhuǎn),目光落在了身后那臺依維柯上。
“嘿嘿……”
陳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時代變了,朋友。”
他保持著魚竿的緊繃狀態(tài),一步步向后退去,直到退到車尾。
陳也單手持竿,另一只手迅速從車尾抽出那根連接著工業(yè)絞盤的鋼纜。
“咔噠!”
鋼纜上的重型鎖扣,直接扣在了魚線的連接環(huán)上。
“科技,改變生活。”
陳也把魚竿往旁邊的支架上一插,然后大搖大擺地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室。
點火,掛空擋,啟動絞盤。
“嗡——!!!”
伴隨著大功率電機的咆哮聲,工業(yè)絞盤開始緩緩轉(zhuǎn)動。
鋼纜瞬間崩直!
發(fā)出一陣陣“咯吱”聲。
陳也從兜里掏出一根華子,點燃,降下車窗,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悠閑地吐了個煙圈。
水潭里,那股原本還在瘋狂抵抗的“神秘力量”,在工業(yè)機械的絕對力量面前,顯得是那么的脆弱。
“嘩啦——嘩啦——”
水面開始劇烈翻滾。
就像是開水鍋里下了一團巨大的海帶。
終于。
在一陣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撕裂聲中。
“嘩!!!”
水面徹底破開。
一個巨大的、黑乎乎的、還在不斷蠕動的東西,被硬生生從淤泥里扯了出來,拖到了岸邊!
那是一團很難用語言描述的物體。
它看起來像是一個巨大的黑色線團,由無數(shù)根細長的、如同頭發(fā)絲一樣的東西糾纏在一起組成。
這些黑色的“發(fā)絲”還在瘋狂地扭動、收縮,上面掛滿了水草和淤泥,不斷滴落著粘稠的黑色液體。
而在這些“發(fā)絲”的縫隙中,隱約可以看到,它們死死地包裹著一個圓柱形的物體。
“啊——!!!”
遠處,幾個拿著望遠鏡偷偷觀察的警員,即使隔著幾百米,看到這一幕也不禁發(fā)出了驚恐的叫聲。
“水鬼!真的是水鬼的頭發(fā)!”
“好多頭發(fā)!這得死了多少人啊!”
陳也倒是司空見慣,他推開車門,叼著煙走到那個懸空的“怪物”面前。
隨著離開了水體,離開了那種高濕度的環(huán)境。
神奇的一幕發(fā)生了。
那些原本像觸手一樣瘋狂舞動的黑色“發(fā)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萎縮、干癟。
原本油光水滑的質(zhì)感,迅速變得干枯、易碎。
就像是失水的蚯蚓。
不到五分鐘。
那團讓人瘋狂掉san值的“黑色發(fā)團”,就變成了一層干巴巴的、類似于鋼絲球一樣的枯死菌絲,無力地垂落下來,露出了被它們包裹在核心里的東西。
那是一個早已銹跡斑斑、表面還糊著一層水泥的……
汽油桶。
“嘖嘖嘖……”
陳也走上前,用魚竿輕輕撥弄了一下那些干枯的菌絲。
“這就對了嘛。”
“什么水鬼頭發(fā),這明明就是一種罕見的‘嗜腐性水生變異真菌’。”
陳也開啟了那套特有的“陳氏科普”模式,雖然現(xiàn)場只有他一個觀眾,但逼格不能掉。
“這種真菌,類似于鐵線蟲,平時潛伏在淤泥里。一旦感受到震動或者熱源,就會像彈簧一樣瞬間收縮、纏繞。”
“那個潛水員腳脖子上的傷,就是被這玩意兒收縮時勒出來的。”
但這還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玩意兒為什么長得這么茂盛?
俗話說得好,想要莊稼長得好,肥料必須給得飽。
對于這種嗜腐真菌來說,什么才是最好的肥料?
陳也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密封的汽油桶上。
桶身上,因為剛才的暴力拉扯,水泥層已經(jīng)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比淤泥還要惡臭百倍的味道,順著縫隙飄了出來。
熱力圖上,那個紅到發(fā)黑的光點,正是在這桶里。
“氮、磷、鉀。”
陳也嘆了口氣,彈掉手里的煙灰。
“人體,果然是大自然最好的肥料啊。”
一切都解釋通了。
有人殺人拋尸,把尸體封在水泥桶里沉入水潭。
日久天長,水泥桶裂開,泄露出的養(yǎng)分吸引了這種變異真菌。
真菌以尸體為溫床,瘋狂生長,最終長成了這一大坨嚇人的“水鬼”,順便把這里變成了生人勿進的禁地,也無意中保護了這個罪證。
“嗡——”
陳也掏出手機,撥通了張國棟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那頭傳來張國棟略帶緊張的聲音:“陳……陳也?怎么樣了?你沒事吧?警員剛剛反饋說現(xiàn)場很多頭發(fā)?”
陳也靠在依維柯的車頭上,看著眼前這個還在滴水的鐵桶,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么:
“搞定了。”
“鬼抓到了,就在岸上晾著呢。”
“不過……”
陳也頓了頓,看了一眼那個鐵桶。
“你最好帶法醫(yī)過來。還有,讓痕檢科的人多帶點裹尸袋。”
“這次的‘魚獲’,有點重。”
“趕緊過來洗地吧。”
掛斷電話,陳也重新點上一根煙。
他拍了拍身邊的鐵桶,輕聲說道:
“哥們,別怨我。”
“雖然我是來釣魚的,但既然把你釣上來了……”
“那你的冤屈,咱這‘刑部尚書’,也就順手給你平了。”
陽光穿透云層,灑在濕地公園的湖面上。
那原本陰森恐怖的墨綠色湖水,此刻在陽光的照耀下,竟然泛起了一絲波光粼粼的暖意。
鬧鬼?
不存在的。
在科學(xué)(和系統(tǒng))面前,一切牛鬼蛇神,終將顯出原形。
哪怕它藏在水泥桶里。
【叮!恭喜宿主成功垂釣“變異真菌聚合體(附贈陳年水泥桶尸)”!】
【獲得積分:8000點!】(剩余積分:15000)
【備注:只要膽子大,貞子放產(chǎn)假(劃掉),只要馬力大,水鬼也得掛!】
一萬五。
陳也吐出一口煙,眼神滿是憂郁,距離他的目標還太遠吶。
看來接下來這一周,自已是一刻不能清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