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卿所言,朕皆明白。”
“美洲大陸,確實遙遠,前往尋找,也確實艱險重重,耗費巨大。”
“但朕可以明確告訴你們,這片大陸,確實存在,其上的高產農作物,也確實遠超爪哇島的水稻,乃是能讓大唐徹底擺脫糧食困境的關鍵。”
“朕身為大唐天子,自當以萬民為念,以大唐的長遠發展為念,豈能因風險巨大,便半途而廢,錯失如此良機?”
說到此處,李治頓了頓,繼續說道:“爪哇島的水稻,雖能高產,卻只能在氣候濕熱的地區種植。”
“關中、隴右、西域等地,依舊無法種植,無法徹底解決大唐的糧食問題。”
“而美洲的高產農作物,耐旱、耐貧瘠,適配多種氣候與土壤,無論是關中平原,還是隴右道、西域,皆可種植。”
“只要能將其帶回,推廣種植,便能徹底解決大唐的糧食問題。”
“讓大唐的百姓,人人都能吃飽穿暖,讓大唐的國力,得以飛速提升。”
眾人聞言,皆是面露沉思之色。
看起來,當今天子是來真的?
自己是應該相信還是懷疑?
此時,劉仁軌躬身出列,“陛下圣明!臣愿請纓,率領船隊,前往美洲大陸,尋找陛下所言的高產農作物,為大唐帶回希望,為萬民謀取福祉!”
“臣此次出使南洋,已然熟悉了海事,也積累了遠航的經驗。”
“無論是狂風巨浪,還是未知的艱險,臣都無所畏懼,定當不辱使命。”
“將高產農作物帶回大唐,不負陛下的信任與重托!”
劉仁軌之前就看過李治命人制作的地球儀。
對于美洲那邊的情況,也是早就了解。
現在看到李治在這種場合說這些內容,就知道李治打定主意要皇城司前往北美探險了。
既然如此,不如主動請纓。
“劉愛卿,你有心了!朕深知你的忠心與能力,也相信你能夠完成使命。”
“只是,前往美洲大陸,比前往南洋,更為遙遠,更為艱險。”
“一路上,不僅要遭遇狂風巨浪、暗礁險灘,還要面對北邊航線的嚴寒氣候。”
“稍有不慎,便會船毀人亡,葬身海底。”
“朕實在不忍心,讓你再冒如此大的風險。”
“不如,你安排手下得力的將領,率領船隊前往,你在朝中坐鎮,統籌協調,豈不更好?”
李治這話倒也算是真心。
劉仁軌畢竟是自己寵妃的父親。
第一次去北美,就算是有自己提供的海圖,風險也是非常大的。
可以說,這一次出海,回不來的可能性非常的大。
不過劉仁軌聞言,連忙躬身叩首,聲音哽咽:“陛下!臣謝陛下體恤!”
“只是,前往美洲尋找高產農作物,事關重大。”
“乃是大唐的千古大計,臣不敢有半分懈怠,也不敢托付他人。”
“臣親自率領船隊前往,方能放心,也才能更好地應對一路上的艱險,確保此事順利成功。”
“臣已年過半百,能為大唐、為萬民,做一件如此有意義的事情,便是死而無憾!”
“還請陛下恩準,讓臣親自帶隊,前往美洲大陸,尋找高產農作物!”
看著劉仁軌堅定的神色,聽著他懇切的話語,李治心中深受觸動。
他知道,歷史上劉仁軌就是忠心耿耿,一心為國。
眼下劉仁軌跟大唐皇室的關系更加特別,對于大唐的忠心,自然更加不用懷疑。
“劉愛卿忠心耿耿,一心為國,朕甚為欣慰!”
“朕準了你的請求,命你親自率領船隊,前往美洲大陸,尋找高產農作物!”
玉米、土豆、地瓜這些高產農作物的重要性是怎么強調都不為過。
哪怕是搭上了許多人的性命,李治都是要搞回來的。
所以眼下有經驗的劉仁軌主動請纓,李治很快就同意了。
“臣定當不辱使命,將高產農作物帶回大唐,為陛下分憂,為萬民謀福!”
劉仁軌躬身謝道,臉上的表情很是鄭重。
“劉愛卿,你且起身。”
“前往美洲,路途遙遠,艱險重重,朕有幾句話,你務必牢記在心,切勿疏忽大意。”
李治準備把前往美洲的一些注意事項在朝中直接提出來。
如此一來,那些大臣也能聽到。
指不定這些大臣也會想辦法安排府中的人出海。
這樣子多一個船隊,成功的可能性就多一些。
不要小看這些大臣背后家族的影響力。
“其一,前往美洲,可從倭國難波京港口出發,先朝北行走一段時間。”
“然后一路向東,穿越太平洋,便可抵達美洲大陸。”
“難波京乃是倭國的重要港口,如今大唐在倭國石見國、難波京都有駐軍。”
“你可在難波京補給物資、休整船隊,再揚帆起航,前往美洲。”
雖然后世前往美洲,南邊的航線風險相對要低一些,但是時間也更長。
對于現在的大唐來說,海況不熟悉的情況下,不見得安全多少。
“其二,北邊航線,氣候極為寒冷,尤其是冬季,海面冰封,狂風呼嘯,根本無法航行。”
“稍有不慎,便會被冰封在海上,葬身海底。”
“你務必選擇合適的季節往返,最好是春季,海面解凍,氣候溫和,風向適宜。”
“此時出發,等進入北邊的時候,差不多就是夏天了。”
“這個時候穿越北邊航線,方能最大限度地降低風險,確保船隊安全。”
李治說的那些內容,都是后世總結的一些經驗。
對于現在的船隊來說,絕對是能救命的。
“其三,朕已命人繪制出了美洲高產農作物的畫像,分別是玉米、地瓜、土豆三種。”
“玉米植株高大,谷穗飽滿,顆粒金黃。”
“地瓜埋于地下,果實肥大,外皮一般呈紅褐色或者其他顏色。”
“土豆亦埋于地下,果實圓潤,外皮呈黃色。”
“這些作物皆可食用,且高產耐旱。”
“朕會將這些畫像交給你,你抵達美洲之后,可依照畫像,尋找這三種農作物,務必將種子帶回大唐。”
李治說到這里的時候,長孫無忌等人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還有圖像?
陛下怎么會知道?
不過卻是沒有誰敢去追問。
如今李治的威望已經提升了不少。
“其四,你率領船隊前往美洲,務必做好充分的準備。”
“挑選最精良的戰船、最優秀的水手與工匠,攜帶足夠的糧食、淡水、藥品等物資。”
“既要確保船隊的安全,也要做好與美洲當地部落交涉的準備。”
“力求和平換取種子,避免發生沖突。”
“若是遇到危險,切勿逞強,應以船隊安全為重,只要能保住性命,日后還有機會再去尋找。”
雖然不知道美洲那邊印第安人現在是什么樣子。
但是肯定要提醒劉仁軌做好準備。
要不然千辛萬苦的到達了美洲,卻是折損在了印第安人手中,那就太可惜了。
“臣謹記陛下囑托!”
劉仁軌躬身說道,將李治的每一句話,都牢記在心,“陛下放心,臣定當做好充分的準備,挑選精良的戰船與水手,攜帶足夠的物資。”
“過幾天就出發前往難波京港口,再從那邊出發,前往美洲大陸。”
考慮到劉仁軌這一次回來,肯定是希望見一見女兒和家人。
李治干脆讓人安排劉修儀回家省親。
而朝中大臣,自然也是很快就把消息在一定范圍內傳開了。
至于劉仁軌從爪哇島那邊帶回來的各種見聞,后面肯定會通過《大唐日報》上面進行發布。
……
長孫無忌從大明宮退朝歸來,便屏退了左右侍從,獨召長子長孫沖入內。
“父親深夜喚孩兒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他見父親神色凝重,心中有點忐忑。
長孫家已經不是前幾年那種風頭強盛的家族。
雖然長孫無忌害死文臣第一人,但是影響力一直在下降。
長孫無忌抬眸看向兒子,快速的把今天的見聞跟他說了一下。
“陛下派人前往那所謂的美洲大陸,尋找什么玉米、地瓜、土豆。”
“還讓劉仁軌親自帶隊,從倭國難波京出發,一路向東穿越大洋。”
“此事,你怎么看?”
長孫沖直起身,臉上露出幾分疑慮與不解。
他能怎么看?
“父親,依孩兒之見,此事未免太過匪夷所思!”
“這美洲大陸,從未見任何古籍記載,也未曾聽聞任何番邦使臣提及。”
“陛下怎會如此篤定它真實存在?”
“還有那三種高產農作物,陛下不僅能說出形態特征,還能命人繪制畫像。”
“仿佛親眼所見一般,這實在令人費解。”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再者,前往南洋已是九死一生,劉仁軌兩次下南洋,我聽說船隊折損不少,能平安歸來已是萬幸。”
“如今陛下竟要派船隊穿越更遠的大洋,前往一片未知的大陸,途中狂風巨浪、暗礁險灘不說。”
“北邊航線的嚴寒更是致命,稍有不慎便會船毀人亡。”
“依孩兒看,此事多半是陛下一時興起,怕是難以成功。”
長孫無忌聞言,并未反駁,只是緩緩點了點頭,沉聲道:“你所言的這些疑慮,為父亦有同感。”
“陛下登基以來,雖推行了不少利國利民的舉措,修律疏、推實業、擴作物,皆有成效。”
“可此次提及的美洲大陸,實在太過虛無縹緲。”
“古往今來,多少探險家揚帆遠航,也未曾聽聞過這般遙遠的大陸。”
“陛下僅憑一己之言,便要耗費巨額人力物力,著實冒險。”
“更令人費解的是,陛下似乎對那美洲大陸的風土人情、農作物特性了如指掌。”
“甚至連航行路線、出發季節都規劃得一清二楚,這絕非憑空臆想所能做到。”
長孫無忌眉頭皺得更緊,“為父隱隱覺得,陛下身上似乎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偶爾提及的一些理念、一些見聞,都遠超當下的認知,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一般。”
長孫沖心中一動,連忙說道:“父親所言極是!”
“陛下此前推廣的水泥道路、琉璃暖房,還有那雪花糖的制作之法,皆是前所未有的奇術。”
“如今又提及美洲大陸與高產農作物,樁樁件件,都透著詭異。”
“只是,陛下圣威日隆,如今朝堂之上,無人敢公然質疑他的決定。”
“我們長孫家若是貿然反對,怕是會引火燒身。”
長孫無忌輕嘆一聲:“你說得沒錯。”
“陛下如今已非初登帝位時那般需要依賴朝臣,他憑借滅西突厥之功、推行新政之效,早已在軍中與民間樹立了極高的威望。”
“加之許敬宗等一批新晉官員對他唯命是從,我們關隴集團的影響力已大不如前。”
“此時若是公然反對陛下的決定,不僅難以奏效,反而可能被陛下借機打壓,得不償失。”
“那我們便只能眼睜睜看著陛下如此行事嗎?”
長孫沖面露不甘,“劉仁軌此次出海,勞民傷財,實在不是明君所為。”
長孫無忌擺了擺手,沉聲道:“不可沖動。陛下雖行事激進,卻也并非魯莽之人。”
“他既然敢在朝堂之上公開提及此事,甚至詳細交代航行路線與注意事項,想必心中已有幾分把握。”
“或許,那美洲大陸與高產農作物,真的存在也未可知。”
說到這里,長孫無忌停下來思考了一會,然后才繼續說道:“陛下讓劉仁軌從倭國難波京出發,還允許朝中大臣知曉航行路線與農作物特征。”
“其深意不言而喻,怕是有意讓世家大族也參與其中,多一支船隊,便多一分成功的可能。”
從過往幾次推廣棉花和甘蔗種植的事情上面,長孫無忌對于李治的做事風格,也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
這一次自然也能推斷出一二。
不過長孫家應該如何選擇,他卻是有點猶豫了。
畢竟組建一支船隊出海,如果有去無回的話,損失還是非常慘重的。
大唐各地造船作坊的數量快速增加,但是海船的價格還是不便宜的。
短時間內,他打算繼續把精力放在南洋等相對熟悉的海域。
后面再考慮要不要去美洲探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