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曦盯著手機猶豫了半天,終于還是沒撥出這通電話。
她按滅手機,準備離開。
突然不遠處一道光束亮起。
阮曦抬眸望去,是一輛跑車的車燈。
她有種感覺,下意識走過去。
果然,車里坐著賀見辭。
“找我?” 駕駛座上的男人微偏頭看著她。
明明此時阮曦站著,低頭看著他,語露誠懇:“見辭哥,我們能聊一下嗎?”
賀見辭沒說話。
但他伸手推門,下了車。
阮曦心底松了口氣,她望著他:“今晚真的謝謝你?!?/p>
“第三遍了。”
賀見辭冷淡的口吻響起。
阮曦眨了下眼睫,漂亮黑眸露出一絲的不解。
賀見辭:“這是你今晚第三次跟我說謝謝?!?/p>
她這才明白:“你幾次三番的幫我,我說謝謝是應該?!?/p>
沉默了片刻。
阮曦開口說:“如果聞知暮之前有得罪你的地方,我代他向你道歉。希望你大人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見識?!?/p>
又是因為那個傻逼。
賀見辭靠在車邊,黑眸冷冽:“怎么,你在國外這幾年還學會了怎么當保姆?”
阮曦愣住。
賀見辭怎么會不知道聞知暮的背景。
希曼集團繼承人之一。
阮曦回國只怕也跟這人有關系。
甚至她這么賣力想要拿到鉆石礦項目,恐怕也是為了他。
“我跟聞知暮之間的事情,不是你隨口定義的,”阮曦語氣微冷了下來。
她望著賀見辭:“或許你會覺得,我是因為聞知暮的身份才會討好他。”
“當年我被送出國,在國外人生地不熟,即便物質上什么都不缺。但我是學校里少數的亞洲人,那些人欺負我歧視我的時候,是聞知暮第一個出頭保護我。”
那會兒她幾乎萬念俱灰。
又乍然一個人在國外,連語言都不過關。
那些人嘲笑她,她跟個啞巴似得,完全回不了嘴。
聞知暮雖然打小在美國長大,卻很討厭那些白皮欺負國人。
所以毫不猶豫替她出頭,揍了那些人。
說來可笑,她跟阮家人真正相處的時間不過四年。
她跟聞知暮一起,卻有六年。
他們在同一所高中畢業,申請同一所大學,朝夕相處。
后來聞知暮經歷喪父,哥哥出事,也是阮曦陪在他的身邊。
他們兩個之間,在最痛苦的階段是靠著彼此撐過來。
甚至如今阮曦擁有的一切,都跟他有關。
阮曦這人其實骨子很重情,別人待她一分好,她會雙倍甚至更多的奉還。
“對我而言,聞知暮更像是我真正的家人。”
在漫長的沉默里,賀見辭沒來由的心煩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或許這股子煩不單單是因為剛才,是從之前車庫她拒絕要他的車就有了。
包廂里阮少川和裴靳的對峙……
球臺桌邊阮曦處處維護那個小傻逼……
晚風徐徐吹過,帶著幾分涼意的風不僅沒撫平他心頭的煩悶,反而將心底那股子邪火吹的越來越烈。
賀見辭忽地笑了:“所以你收裴靳的車,是因為裴靳也是你的家人?”
阮曦錯愕,她沒想到賀見辭會知道這件事。
他居然知道那輛布加迪是裴靳送她的。
這下阮曦的思緒亂了起來。
她想起早上那場莫名其妙的車禍。
“還是裴靳隨便哄兩句話,你又信他了?”
賀見辭嘲諷的聲音再次響起。
饒是阮曦有求于賀見辭,一直不想得罪他。
此刻她的神色還是冷了下來。
本來她對賀見辭是心存感激的,畢竟不管是那天派對還是今天,他主動出手幫她。
特別是那晚的餛飩,是阮曦回國以來感受到的少有溫熱。
他偏偏提及裴靳。
對裴靳曾經的喜歡,在阮曦心底是如同逆鱗般的存在。
時刻提醒著她,曾經她有多蠢,居然沉溺于那一點點溫情之中,活生生將自已變成別人眼中的小丑。
阮曦輕輕抬頭,直直看過去:“要是我之前有什么讓你誤會的地方,我跟你道歉?!?/p>
賀見辭聲線冷淡:“道歉什么?”
“道歉讓你誤會,我喜歡你的事情?!?/p>
賀見辭沉默。
“所以賀總,我們是在談合作,不是在談戀愛?!?/p>
“我收誰的車,是我自已的事情?!?/p>
她話音剛落。
賀見辭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輕不重,他細細打量著。
兩人視線相對。
阮曦這張臉其實很有欺騙性,她笑起來時,杏眸清澈明潤,有種溫雅靈動的乖軟,只是看著便叫人心生憐惜。
活脫脫被具象出來的江南美人。
偏偏她最真實的性格隱藏在這樣一張慣會裝乖的臉下。
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真正顯露。
清冷又鋒利,睚眥必報。
她先前那些在賀見辭面前的裝乖,那些讓明目張膽的討好,在被她察覺似乎真的要跟他牽扯不清。
只是察覺這么一點點不對勁,她就立馬毫不猶豫的劃清界限。
冷靜理智的迅速叫停。
賀見辭捏著她下巴的指尖,一點點用力,泛著青白。
阮曦正要掙脫。
賀見辭聲音很輕卻又透著危險:“別動?!?/p>
“讓我好好看看這張臉?!?/p>
阮曦怔住,不明所以。
卻又當真乖乖沒有再動。
直到他微勾著唇角,輕輕開口。
“怎么這么會翻臉呢,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