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病房里,格外安靜。
只有正在運作的醫療儀器,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當意識一點點回歸身體,沉重的眼皮反而負擔。
阮曦迷迷糊糊地想要睜開眼睛。
卻始終無法做到。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睜開眼睛。
病房里一直守著的張嫂,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發現阮曦醒了。
“小姐你醒了?”張嫂驚喜喊道。
隨后她立馬按鈴叫來護士。
又開始給家里打電話。
醫生帶著護士過來給阮曦做檢查。
阮曦安靜看著他們給自已檢查身體。
等一切結束,才問道:“我昏迷多久?”
“一天一夜,”旁邊張嫂趕緊回道。
她說:“先生和夫人在這里守了你好久,剛回去呢。”
阮曦不再說話。
過了會兒,她說:“我渴了。”
因為她剛醒來,還不能喝太水,醫生只讓張嫂給她少喂點。
又休息了一個小時。
阮仲其、紀舒還有阮少川,就連阮云音都一并來了。
“曦曦,你沒事吧?”紀舒還是先關心她的身體。
阮曦此刻躺坐在病床上。
她輕輕搖頭:“我沒事。”
阮仲其卻神色冷肅望著她:“阮曦,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什么?”阮曦抬起頭,一臉茫然。
她濃密長發披散在病號服上,一張小臉因為格外蒼白,而顯得楚楚可憐。
可是誰又敢想象。
就是眼前這么一個柔弱的小姑娘,竟敢直接開車撞人。
“你開車撞了秦林洲,你不記得了嗎?”
阮仲其盯著她。
阮曦聞言,突然抬起手按住自已的額頭。
她聲音痛苦:“我的頭好痛,真的好痛。”
紀舒見狀,連聲說:“曦曦,沒事的沒事的。”
阮仲其望著她這副模樣,似乎再逼問下去,她會更加痛苦。
“你為什么這么做?”阮仲其似乎要問到底。
紀舒看著阮曦痛苦的模樣,實在于心不忍。
她呵道:“曦曦也是死里逃生,你能不能等她好了,再來問清楚。”
“我能等,秦家能等嗎?就是你慈母多敗兒。到了這種時候,還不問清楚,你是指望警察上門幫你問嗎?”
阮仲其跟紀舒一向是恩愛夫妻,極少會這樣斥責紀舒。
紀舒一下怔住。
她當然明白阮仲其的意思。
要不是有阮仲其在,只怕此時秦家人和警察早已經上門。
等在病房外面,準備抓阮曦了。
可就算這樣,警局的電話還是一個接一個催著。
“你們兩個出去,”阮仲其突然轉頭看向身側兩人。
阮少川皺眉:“爸,我還是留下來吧。”
“你們都先出去。”
阮仲其卻毫不猶豫說道。
阮少川無奈,只能帶著阮云音先走了出去。
在他們兩個離開之后,阮仲其走到床邊,直視阮曦。
“好了,現在其他人都離開了,你可以跟爸爸媽媽說實話了。”
阮曦輕眨了下眼睛,濃密長睫下的黑眸,泛著柔軟而天真的水光。
“我其實就是想要去找秦林洲問清楚。”
“到了那邊之后,我看見他向我走過來。”
“結果我開車不是很熟練,一下將剎車當成了油門誤踩了。”
聽著阮曦微顫著說完,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紀舒站在原地,全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還是阮仲其沉著聲音說:“曦曦,你覺得你這套說辭,能過得了警察那一關嗎?”
阮曦又是極為無辜地眨了下眼睛:“可是我說的就是真的。”
終于阮仲其還是忍不住怒道:“我已經查到了,從一個月前開始,你就特地去了一家駕校專門學習開車。”
“你才十七歲,還沒到能考駕照的年紀。”
“這種時候卻突然去學開車。”
“你是專門開車去撞秦林洲的!”
在這件事發生之后,阮仲其和紀舒趕到醫院,阮曦還在搶救。
雖然她受傷并不算嚴重,但是肋骨還是骨折了幾處。
阮仲其見到了當時還在賀見辭。
只是聽他簡單說了幾句。
賀見辭還在為阮曦竭力修飾,只說她不小心撞了秦林洲。
可阮仲其瞬間便猜測到了,阮曦是故意報復。
于是他立馬派人去調查阮曦這一個月來的行蹤。
她去駕校學車的事情,并不算什么機密。
稍微調查便查出來了。
還有在出事之前,她還去了醫院看程朝。
并且給程母謝元蘭轉了一百萬。
種種跡象都表明,她不是無心的,她就是在刻意報復。
阮曦微微抬頭,輕聲問道:“秦林洲呢?他死了嗎?”
阮仲其咬牙:“他是沒死,但是他一條腿被你撞廢了,只怕要留下終身殘疾。”
阮曦聞言。
許久她輕聲說:“真可惜。”
此刻她的臉上那股楚楚可憐的偽裝,徹底消失殆盡。
“居然沒撞死他。”
紀舒在看到她這般變臉后,猛地抬起手捂住自已的嘴巴。
她不敢置信地望著阮曦。
“曦曦,你,你怎么會……”
在她心目中,她的女兒一直是個乖巧順從的小女孩。
阮曦從回到阮家開始,就一直特別聽話。
從未讓他們操心過一點。
如今聽著她面無表情說著,居然沒撞死這句話,紀舒徹底被震驚。
哪怕之前阮仲其說過,阮曦可能故意的。
她心底還存著一絲僥幸。
可現在,阮曦親手將這一絲僥幸徹底打碎。
“阮曦,你究竟知不知道這么做會有什么后果?”
一向儒雅的阮仲其,幾乎是怒吼了出來。
此刻站在外面走廊的阮少川和阮云音,聽到病房里傳來的吼聲。
紛紛抬起頭。
阮仲其是那種對孩子很溫和的父親,即便是阮少川都很少被阮仲其教訓。
此刻,里面的人簡直是暴怒至極。
“你把秦林洲撞成這樣,有沒有想過秦家一定不會放過你?即便是我,都未必保得住你。”
偏偏阮曦微著頭,神色淡漠望著阮仲其。
“那又怎么樣呢?”
少女的臉上全然無所謂。
“自從爸爸你上次跟我說完之后,我認真想了好幾天。”
“我在想我究竟怎么樣,才能為程朝要回公道。”
隨后她慘然一笑:“你說的對,沒有你們的幫忙,我確實拿秦林洲沒有辦法。”
“可是我不甘心。”
“在你們的眼里,秦林洲的命或許很值錢。”
“在我眼里,他連我哥哥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阮仲其望著她毫無悔過,怒道:“所以你就開車撞他?”
“對,我要他死,就像他對程朝那樣。”
啪。
阮仲其抬起手,一巴掌打在阮曦臉上。
病床上的小姑娘被打的直接趴倒在床上。
紀舒啊地尖叫,立刻拉住阮仲其的手臂。
“你瘋了,她還受著傷呢。”
阮仲其早已被氣到發抖,他指著阮曦說:“不如你問問她自已,她還在意自已的死活嗎?”
數秒后,她抬起頭望著阮仲其,烏黑眼瞳里帶著微微笑意。
“對,我不在乎。”
“在我下定決心做這件事時,我便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即便是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