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心里既然定下了那“仙人跳”的損招,也就不再為此事煩惱。他這人向來是有了主意便要做,但在做之前,得把眼下的好處先撈足了。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那塊斷成兩截的石碑。
之前只顧著挖寶貝,后來又忙著練一陽指。
當時這石碑上的字刺得自已眼紅,倒是沒細細琢磨。
如今正好仔細研究一番。
這石碑上的字,是王重陽當年以手指硬生生寫進去的。
“全真禁地,擅入者死”
眼下這石碑上,起首第一個大字,便是一個“全”字。
楊過瞇起眼睛,想要看清那“全”字的筆鋒走向。誰知剛一凝神,那股熟悉的刺痛感又來了。眼珠子像是被細針扎了一下,酸澀難當,淚水瞬間就涌了出來。
“這老道士,死了這么多年,留下的字還這么辣眼睛?”
楊過揉了揉眼睛,心里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又上來了。
“我就不信了,我看不了,我還摸不得?”
他依著之前的法子,伸出右手食指,探入那“全”字的凹槽之中。
指尖底下是一種圓潤流暢的觸感。楊過閉上眼,手指順著那筆畫游走。
起筆如墜石,行筆如游龍,收筆如斷崖。
他在那凹槽里來回劃了幾遍,只覺得順暢無比,仿佛有一股氣流牽引著他的手指,讓他不由自主地跟著那筆勢舞動。
“原來如此,這筆法倒也不難?!?/p>
楊過心中暗喜,覺得自已已經掌握了這字的精髓。
他隨手從身旁折了一根枯樹枝,走到一片空地上。地面是松軟的黃土,正好用來練字。
“看小爺我給你露一手?!?/p>
楊過手腕一抖,依著剛才手指在石碑上劃過的軌跡,在那黃土上寫下一個“全”字。
一筆寫完,楊過滿懷期待地低頭一看。
“……”
地上的字,歪歪扭扭,雖然勉強能認出是個“全”字,但那筆畫軟趴趴的,就像是蚯蚓爬過一樣,哪里有半點石碑上那種鐵畫銀鉤的氣勢?
別說氣勢了,就連形似都算不上。
這就是他楊過平日里鬼畫符的水平。
“邪門了?!?/p>
楊過撓了撓頭,把樹枝一扔,又跑回石碑前。
他又伸出手指,在那凹槽里劃拉了一遍。
那種順暢的感覺還在,那種氣勢還在。指尖過處,仿佛能感受到當年王重陽手指留下的余溫和勁力。
“沒道理啊,我明明都記住了?!?/p>
楊過又撿起樹枝,再次在地上寫了一遍。
還是那個丑樣子。
他不信邪,又跑回去摸,摸完又回來寫。
如此反復了七八遍。
地上的黃土被他畫得亂七八糟,全是那個丑陋的“全”字,每一個都像是他在嘲笑自已的無能。
楊過把樹枝狠狠往地上一插,盤腿坐在石碑前,眉頭緊鎖。
“明明手感是對的,怎么一離了石碑,就全變了味兒?”
他雖然聰明,但這會兒也有些犯難。這就像是看別人耍大刀,看著簡單,一上手差點砍了自已的腳。
“看來,是我想簡單了?!?/p>
楊過看著那個深陷石中的“全”字,若有所悟。
“這不僅僅是字,這是勁?!?/p>
“我在石碑上摸,那是順著王重陽留下的勁道走,是被動地被帶著走。等我自已寫的時候,沒了那股勁道的牽引,自然就畫虎不成反類犬?!?/p>
想通了這一節,楊過也不急躁了。
既然腦子記不住,那就讓身體記住。
既然一遍不行,那就十遍,百遍。
笨辦法,往往是最有效的辦法。
楊過深吸一口氣,拋開雜念,再次將手指探入那“全”字的起筆處。
這一次,他不再去想什么筆鋒,什么氣勢。
他只關注一點:手指的肌肉是如何發力的,手腕是如何轉動的,內力是如何在經脈中流轉到達指尖的。
一下。
兩下。
三下。
……
日頭漸漸升高,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斑駁地照在楊過身上。
他就像個不知疲倦的傻子,手指在那石碑上劃個不停。
一百下。
兩百下。
手指磨得有些發燙,指尖甚至有些微微泛紅,但楊過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他在找那種感覺。
那種將“意”刻進骨子里的感覺。
慢慢地,他不再需要刻意去想下一筆該往哪兒走。手指仿佛有了自已的意識,在那凹槽里跳動,每一次轉折,每一次頓挫,都變得行云流水,不再有絲毫的凝滯。
甚至,他體內的那一陽指內力,也開始不由自主地隨著手指的動作,在經脈中激蕩。
每劃一筆,丹田內便是一熱。
“就是現在!”
楊過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
他沒有去拿那根樹枝。
而是直接以指代筆,猛地轉身,對著身前的虛空,狠狠劃下。
“嗤!”
指尖劃破空氣,竟然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銳嘯。
楊過動作不停,腳下步伐微錯,身隨指動,指隨心走。
人字頭,撇捺舒展,如蒼鷹展翅,大開大合中透著狂放。
王字底,橫豎剛正,如泰山壓頂,沉穩中藏著霸道。
最后一筆,長長一橫,定鼎乾坤。
楊過只覺得胸中一股郁氣隨著這一指宣泄而出,暢快淋漓。
他低頭看去。
雖然是在虛空中書寫,并沒有留下痕跡,但他能感覺到,剛才那一瞬間,自已仿佛抓住了什么東西。
他趕緊撿起那根樹枝,閉目沉思了片刻。
腦海中,那個“全”字不再是靜止的刻痕,而是一個正在舞動的小人,手中拿著長劍,在演練著一套精妙的招式。
“起!”
楊過手腕一翻,樹枝點在黃土之上。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
筆走龍蛇。
樹枝在地上劃過,帶起一陣細微的塵土。
不過眨眼功夫,一個蒼勁有力的“全”字,赫然出現在地面上。
雖然比起石碑上的字還要差上許多火候,但這字架子極穩,筆鋒凌厲,竟然隱隱透出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鋒芒。
更讓楊過驚訝的是,這字寫完,那樹枝竟然“咔嚓”一聲,從中間裂開了。
那是承受不住內力灌注的結果。
“成了!”
楊過看著地上的字,興奮地搓了搓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哪里是在寫字?這分明是在練劍!”
剛才那一瞬間的福至心靈,讓他徹底看破了這石碑的秘密。
那“全”字的人字頭,分明就是一套極為精妙的起手式,大開大合,卻又不留破綻。
而下邊的“王”字,則是疾風驟雨,那是進攻的霸道殺招。
“好個王重陽,好個全真祖師!”
楊過忍不住贊嘆出聲。
“把一套劍法藏在一個字里,還要用手指刻在石頭上。這得是多大的自信,多高的境界?”
“難怪這字看著扎眼,這分明就是劍意外露!”
楊過扔掉手中的斷枝,只覺得眼前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如果一個“全”字就藏著這么多變化,那這石碑上可是有八個字??!
“全真禁地,擅入者死?!?/p>
若是把這八個字都參透了,豈不是等于白撿了一套絕世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