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青丘說話，我直接念出了那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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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芰荷以為衣兮，集芙蓉以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茍余情其信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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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中介終于抬眼看著我，但那眼神完全是在看精神病。
青丘也看著我，滿眼疑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之所以要念那首詩，是因為冥耳成立之初，王朝暉（呂正賢）就將這首詩定為接頭暗號。
可為什么男中介看起來根本就不知道這首詩？
青丘低聲問我：“你為什么要念詩？”
我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所以只能又念了一遍那首詩。
男中介這次沒有再看向我，而是看著青丘，他應該是想讓青丘把我這個精神病帶走。
就在此時，從里屋辦公室門被打開，一個四十來歲的胖子沖了出來。
胖子沖出來就問：“剛才誰在念詩？”
男中介和青丘一起看向我。
胖子的臉色十分嚴肅，放低聲音請我再念一次。
我又念了一次，這次聲音比之前還要洪亮，而且聲情并茂。
胖子聽完立即讓男中介拉上卷簾門，同時請我進里屋。
青丘也要跟進去的時候，被胖子制止，請他留在外面，并讓男中介倒茶好好招呼。
這次輪到青丘懵了，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胖子請我進辦公室后將門鎖上，然后又請我坐下。
我坐下后，胖子很恭敬站在我面前。
胖子問：“請問您是不是姓唐？”
我愣了一下，這胖子怎么知道的？
如果是我用原來的樣貌出現，他能認出我，我不會驚訝，可我現在的模樣是孫浩桐。
胖子又拿出一個八卦鏡，反轉過來后用雙手遞到我面前。
八卦鏡背面密密麻麻刻著從0到10的數字，還有上百個漢字。
胖子請我從這上百字里挑出9個字，還要選出8個數字。
我問：“這是什么意思？”
“既然您能念出那首詩，那您應該姓唐，不過還需要進一步驗證您的身份。”
“驗證身份？”
“如果您真的是祖師爺轉世，那您就肯定知道那九字八數。”
祖師爺轉世？九字八數？這什么跟什么？
我再次提問這東西是誰搞出來的。
胖子回答：“祖師爺。”
我依舊是一頭霧水，胖子口里的祖師爺應該是我外太公王朝暉（呂正賢）。
可為什么又要說祖師爺是姓唐？
我捧著那塊八卦鏡看著上面的文字，仔細思考著這里面隱藏的秘密。
在看到朝、堂、升這幾個字的時候，我忽然明白。
我說：“九字應該是王朝暉、王升朝、王升堂。”
我說完后，胖子顯得很激動，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眼眶里還泛著淚花。
我又說：“八數是19411010。”
我上次就是回溯到1941年10月10日。
那天也是王朝暉（呂正賢）成立冥耳的日期。
胖子聽我說完，直接跪下來，還叫我是祖師爺。
雖然我猜出大概是怎么回事，但不明白為什么要叫我祖師爺？
胖子解釋，那首詩和八卦鏡是創立冥耳的祖師爺留下的。
祖師爺非比常人，堪比神明，會轉世神術。
祖師爺去世時指定了一位執掌人代為管理冥耳。
同時，也指定了一位辨認祖師爺轉世身份的接引人。
只有接引人知道那首詩以及八卦鏡藏著九字八數的答案。
我眼前這個三十來歲的胖子就是冥耳第三代接引人。
我總算搞明白這些事都是王朝暉（呂正賢）搞出來的。
雖然他可以轉生這件事是真的，但他故意混淆了我和他的身份。
這樣一來，就會讓之后冥耳的人認為祖師爺就是我。
王朝暉（呂正賢）這樣安排，應該是為了方便我可以利用冥耳來獲得情報。
因為知道那首詩和冥耳創立日期的只有三個人：我、我外太公（王朝暉）以及我外公（王升朝）。
除此之外，不知道內情的人，哪怕再聰明也推測不出來。
王朝暉（呂正賢）是祖師爺，也是第一任執掌人。
我外公王升朝是第二任執掌人。
如今現任執掌人是誰，眼前這個第三任接引人不知道。
執掌人也不知道這位胖子就是接引人，只知道胖子是個冥耳分堂的堂主。
不過只要祖師爺轉世回到冥耳，執掌人需要交出權力。
我再次對呂正賢敬佩不已，不愧是靠轉生活了幾百年的人，頭腦就是不一樣。
我問：“你叫什么名字？”
胖子回答：“我叫崔忠義，小名崔九筒。”
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他母親臨盆前還在打麻將，剛好那一把自摸九筒。
所以，就給他起名叫九筒。
還好不是自摸幺雞，要不這胖子就得叫崔幺雞了。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就問崔九筒他爺爺是不是在廣福鎮警衛股當股長？
崔九筒立即點頭，顯得很興奮，再次跪下來，百分之百確定我就是祖師爺。
因為這件事只有祖師爺知道。
不知道各位是否還記得，我回溯到1941年的時候，提到過那個警衛股崔股長。
也就是那個靠地主老爹花錢當上股長的胖子。
萬萬沒想到，崔股長竟然成為了冥耳的接引人。
為什么呂正賢要安排崔股長以及后代當接引人？
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忠誠。
忠誠只是好聽的說法，說直白點，就是容易被控制。
要不他也不會相信什么祖師爺是堪比神明這種鬼話。
雖然轉生這種事的確很神奇，但那本質上是詛咒。
把詛咒說成神術，也只有呂正賢能干得出來。
這讓我想到王晶編劇導演、周星馳主演的《鹿鼎記》里陳近南的臺詞——
“讀過書，明事理的人，大多數已經在清廷里當官了，所以天地會要對抗清廷，就要用蠢一點的人。對付那些蠢人，就絕對不可以跟他們講真話，必須用宗教形式來催眠他們，這樣才能讓他們覺得自己所作所為是正確的。所謂的“反清復明”只是一句口號，跟“阿彌陀佛”其實是一樣的。”
冥耳創立的初衷雖然說是抗戰，其實是為了保護青銅器。
抗戰勝利后，要想讓冥耳繼續存在并持續運轉，就需要用其他的理由來控制門徒。
因此，呂正賢留下話來：當他轉世歸來，會選出貢獻最大的冥耳門徒賦予轉世神術。
這樣一來，被選中的人也可以和他一樣，帶著記憶轉生，永存于世。
在旁人看來，帶著記憶轉生是一件好事，只有呂正賢自己知道這個過程有多痛苦。
他正是利用門徒不知內情這一點來控制他們。
同時，呂正賢也用這種方式來教我應該怎么做事。
看起來，我不得不扮演神棍祖師爺這個角色。
我問起關于羊角村的事情，但崔九筒也不知道，讓我去直接找如今的執掌人。
不過，崔九筒不能帶著我去，因為他不能讓其他人知道自己是引領人。
我留下自己的聯系方式，也記下崔九筒的電話。
崔九筒將我和青丘送上出租車，并讓出租車帶我們去蜀都大廈。
蜀都大廈位于總府路，1988年建成，1991年運營，共34層。
蓉城有句話叫“登蜀都，望蓉城”，就是因為從前蜀都大廈被譽為西部第一高樓。
這座樓一共34層，最頂層是蓉城第一家旋轉餐廳。
實話實說，我完全沒想到冥耳的總部就在蜀都大廈。
我仰頭看著蜀都大廈，想到冥耳這個組織是我在2012年寫《午夜開棺人》的時候編的。
雖然我記不清楚細節，但能記得我當時也是將冥耳總部寫在蓉城某個樓里。
準確來說是樓中樓，而樓中樓這個設定靈感來自于電影《雙瞳》。
我還把小說中冥耳的頭目設定為一個男孩兒。
青丘問：“那個胖子為什么把冥耳總部的位置告訴你？”
我說：“因為我是冥耳的創始人。”
青丘愣住，一臉的不可置信，趕緊追問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沒搭理他，而是趕緊走進大廈。
我們坐上電梯后，先到10樓，到達后按下緊急停止鍵，然后再按一次10樓。
此時電梯里的對講機響起，詢問我們怎么回事？
按照崔九筒所說，我需要做的就是念出那首詩，念完后電梯會再次啟動。
我能從電梯的移動感覺到，電梯先是下降，然后橫移再下降再橫移再下降。
大概十分鐘后，電梯終于停下，而我則是腦袋發暈，有些想吐。
電梯門外一個高兩米，直徑大概為25米的圓形房間，但房間里什么都沒有。
就在我和青丘發愣的時候，對講機里響起催促我們進入房間的聲音。
等我和青丘走進圓形房間，電梯門關上后，房間開始緩慢旋轉起來。
我不知道房間是在上升還是下降，亦或者原地旋轉，但我真的很想吐。
又過了10分鐘，房間終于停止了旋轉，房間門開啟的同時，我忍不住吐了出來。
青丘拍著我的后背說：“雖然這種進入方式很折磨人，但能有效避免被人發現冥耳總部的準確位置。”
我吐完后這才走出房間，發現門外是個類似陽臺的地方，而陽臺下方是個巨大的地下山洞。
山洞大概高50米，長度至少150米，洞壁有很多凸出的巖石，下方也布滿形態各異的巨石。
巨石群中還矗立著一座有些傾斜的三層閣樓，閣樓頂端還有一顆發光的珠子。
珠子發出的光雖然不強，但光經過巖石的反射折射照亮了整個山洞。
雖然旁邊有下去的階梯，但我沒有馬上下去，而是注視著那座閣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