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然深深地舒了口氣,語氣突然變得平靜。
他知道,接下來他說出的話可能會走向兩個極端。
要么徹底激怒溫以蘅,他會直接暴走,強制標記自已。
要么..溫以蘅會從此恨透了自已,恨不得他生命中從沒出現過時然這個人。
時然沒有選擇,他緊盯著眼前人,開口道,“溫以蘅,我可以被任何人標記,但前提是..”
他還沒說下去,溫以蘅的臉色就是一變。
他下意識地要去捂時然的嘴,可太晚了,時然已經說出了口。
“前提是對方是個正常人。”
溫以蘅僵住在原地,他近乎祈求地顫抖著開口,哪兒還有半分平日里溫文爾雅的樣子。
“不要說了..乖乖,我們不說了好不好?”
時然見他這反應,反而攥緊手心,強迫自已說下去,“為什么不讓我說?是因為我說中了嗎?”
如果溫以蘅仔細聽,他會發現時然的聲音也在抖。
“溫以蘅,哪怕我今天死在這里,我也不要被你這個瘋子、變態、殺人犯標記,因為一想到你,我就他媽覺得惡心!!”
溫以蘅愣住在原地,臉色慘白。
“你說什么?”
“我說,從你身邊逃走是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我從來不后悔,尤其是現在,我更覺得自已是對的,因為你從小到大,從頭到尾都是一個自私的,不擇手段的瘋子!”
溫以蘅不住地搖著頭,顫抖著想要抬手去摸時然的臉,卻被時然滿臉嫌棄地躲開了。
溫以蘅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語,“乖乖,你一定是發情所以神志不清了…沒關系,來,我讓你好受點,好不好?”
時然看準時機,猛地從他手里奪過手機,快速在屏幕上編輯了消息。
他不知道顧宸和陸凜誰會先趕到,所以干脆群發了一條。
【救我,快來我家】
他本來就發情了,現在清醒過來只是因為磕了過量的抑制劑。
他能感覺到自已的意識正在越來越模糊,如果繼續和溫以蘅僵持下去,他很可能會直接昏迷。
到那時,溫以蘅會對他做什么?
他連想都不敢想。
而對面的溫以蘅終于抬眼,看向對面的時然。
他的乖乖,縮在角落里,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這種眼神他不陌生,在十四歲那年,他被懷疑親手殺了生父的時候,那些人看他時也是這樣的眼神。
他早習慣了那些人的冷眼和議論,可乖乖..
你怎么能這樣看待我呢?
“我不信。”溫以蘅不可置信地質問眼前人,“那你告訴我!當初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為什么給我那些錯覺?!”
溫以蘅幾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積壓的痛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時然被他震得瑟縮了一下,但還是強撐著迎上溫以蘅的目光。
“因為你是溫教授啊!因為你的科研項目是全校最好的踏板,跟你在一起,我才能拿到推薦信,才能拿到那筆獎學金!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嗎?!”
“不可能!”溫以蘅呼吸一滯,“那后來呢?畢業之后呢?!我們在一起那么久…乖乖,你怎么可能根本沒愛過我呢?”
“那是因為你這個瘋子不肯放我走!你像個變態一樣把我拴在你身邊,你以為我是自愿的嗎?”
“變態…瘋子…”
溫以蘅喃喃地重復著這兩個詞,原來他視若珍寶的相遇、他小心翼翼維護的感情、他以為獨一無二的羈絆……
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利用。
他所有的愛,他奉上的真心,在對方眼里,不過是通往利益的階梯和令人窒息的枷鎖。
真是…可笑至極。
溫以蘅緩緩別過臉,眼睛深處有什么東西徹底碎了,又以一種更扭曲的方式重新凝固。
他沒有暴怒,沒有歇斯底里,只是邁著僵硬的步子,一步步走向了客廳。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外套,當他再次轉向時然時,臉上竟奇跡般地恢復了一貫的溫文爾雅,甚至是溫柔的笑意。
仿佛剛才的失控、質問和心碎都只是一場幻覺。
“你不用擔心。”
他的聲音平穩柔和,一如他平日里叮囑病人,“我沒有標記你,再過兩個小時,發情熱自已就會平復下去的,乖乖。”
這聲“乖乖”叫得依舊自然親昵,卻讓時然感到一陣寒意。
溫以蘅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飄忽得如同窗外溜走的寒風。
“你不愛我也沒關系。”
你的愛從來不是我愛你的必要條件。
他微微側過頭,余光掃過時然蒼白被淚濕的臉。
“我會一直愛你。”
他頓了頓,“用我的方式,愛到你…徹底屬于我的那一天。”
不是“愛到你愛上我的那天”。
是“愛到你徹底屬于我的那一天”。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絕望。
他不會放手,永遠不會。
“照顧好自已..”
他停頓了半秒,鏡片后的目光深不可測。
“也照顧好你媽媽。”
時然猛地抬起頭看向他,他幾乎懷疑是自已聽錯了。
“你…你說什么?!”
他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來,想要沖過去質問溫以蘅,他怎么會知道媽媽的事,可他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四肢軟得如同棉花,他只能徒勞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門口那個身影。
溫以蘅沒有回答。
他甚至沒有再回頭,只是輕輕帶上了門。
“咔噠。”
落鎖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公寓里重歸死寂,只剩下時然自已粗重混亂的喘息。
他知道,這下他徹底惹怒了溫以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