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天色陰著,海風不小。
時然跟著傅硯深,準時到了碼頭,兩人剛踏上舷梯,就碰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賀苒站在甲板欄桿邊,手里端著香檳,正和幾個朋友談笑。
果然。
昨晚他們就猜到了。
蔣天雄和傅硯深的舊怨由來已久,但以往都維持著某種微妙的平衡,突然搞這么大動靜,背后肯定有人推波助瀾。
現在,答案就在眼前。
賀苒的視線輕飄飄地掠過傅硯深攬在時然腰間的手,她收回目光,主動迎了上來:“真巧啊。”
“很巧嗎?”
時然沒給她好臉色,直接開口:“賀小姐。我怎么感覺走哪兒都能碰見你,你跟便衣警察似的。”
賀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沒想到時然會這么直接地嗆她。
“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出什么事了嗎?”
她明知道蔣天雄做了什么,還故意這么問。
傅硯深連眼神都沒分給她一個,只是抬手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時然肩上,低聲說:
“上面風大,走吧。”
說完,攬著時然,徑直從賀苒身邊走過。
他們直接上到頂層去找蔣天雄了,蔣天雄顯然是恭候多時,坐在一張夸張的白色沙發上,抽著雪茄,而烏鴉就站在他身后,像個普通保鏢。
傅硯深看到烏鴉時,眼神微動。
蔣天雄捕捉到他這片刻的錯愕,心里大為暢快。
只是如果他知道,烏鴉只是傅硯深特地派過來陪他演這出戲的,不知道表情會有多精彩。
“傅生,來了?”蔣天雄彈了彈雪茄灰,“坐。”
傅硯深沒坐,只是站著,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母親呢?”
“急什么?”
蔣天雄慢悠悠地吐了口煙圈,“咱們老朋友這么久沒見,先敘敘舊嘛,你說你,樣樣都好,就是一點,當年我待你不薄吧?結果你翅膀硬了,轉頭就把我踢出港城…傅生,夠狠啊。”
傅硯深沒什么表情:“道不同。”
“哈!”
蔣天雄嗤笑,“好一個道不同!行,你清高,那今天,咱們就好好算算這筆舊賬。”
他身體前傾,盯著傅硯深:“那三條新航線,我要了,還有——”
他目光轉向時然,“你身邊這位,也得留下陪陪我。”
傅硯深眼神一冷。
蔣天雄不以為意,反而笑了:“別急著瞪眼,你帶了多少人上來,我心里有數,再說了……今天想見你的,可不止我一個。”
傅硯深眉頭微挑,只是淡淡地問:“賀家許了你什么好處?讓你連命都敢拿來賭。”
蔣天雄臉色一變:“你……”
就在這時,時然輕輕扯了扯傅硯深的袖子,示意他看樓下甲板。
傅硯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賀苒正避開人群,鬼鬼祟祟地往船艙下層走去。
時然湊到傅硯深耳邊,飛快地低語了幾句。
傅硯深點點頭,讓兩個保鏢跟著時然,追上了賀苒的方向。
賀苒進了一間小套房,似乎在和人打電話,“怎么樣了?必須確保萬無一失!所有關于時然的痕跡都要抹除,好,隨時保持聯系!”
她掛斷了電話,剛松口氣轉過身來,正對上了從雜物陰影后緩緩走出來的時然。
賀苒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像是大白天見了鬼。
時然看著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平靜地開口:
“在找我嗎,賀小姐?”
她也懶得裝了,眼神冷下來:“你怎么在這?”
時然靜靜地看著她:“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
“我有什么地方,招惹過你嗎?”
賀苒直接嗤笑出聲,抱著手臂開口道,“招惹?時然,你還不懂嗎?像你這種出身的人,如果不是剛好和我有一樣的信息素,你以為你這輩子,會有資格站在這里和我說話嗎?”
“是啊。”
時然居然點了點頭,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如果我的信息素不是無花果,如果我沒有參加那個實驗,他們五個人……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和我有交集。”
他頓了頓,回過頭,目光清澈地看著賀苒:
“所以是你給了我認識他們的機會,你說我該怎么感謝你才好呢?”
“你少在這里得了便宜還賣乖!”
時然一臉無辜地看著她,眨了眨眼:“我哪里賣乖了?賀小姐…你是不知道,每天被五個Alpha圍著轉,爭風吃醋,有多煩人吧?”
“你……!”
賀苒氣得牙根癢癢,她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上跳動的倒計時,忽然又笑了起來。
她把手機屏幕舉到時然面前,“你說什么都沒用了,時然,時間……到了。”
屏幕上,倒計時正在歸零:3…2…1…
賀苒看著數字跳完,幾乎要大笑出聲,她盯著時然的臉,想從上面看到驚慌、恐懼、絕望。
“雖然我不知道傅硯深他們到底中了什么邪,會愛你愛得死去活來……”
賀苒的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發顫,“但很快,這些都不重要了,你會從他們的世界里……徹底消失。”
她等著看時然崩潰,不可置信的樣子。
可時然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甚至有點…憐憫?
等賀苒說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點好奇:
“賀小姐,時間到了……然后呢?應該發生什么?他們的記憶被消除了嗎?”
賀苒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他怎么會知道?!
她心頭猛地一慌,立刻拿起手機,手指顫抖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那邊怎么樣了?!成功了嗎?!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慌亂而模糊的聲音,似乎夾雜著警報和雜音。
賀苒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對著話筒氣急敗壞地喊:“怎么可能?!實驗室聯系不上了是什么意思?!爸爸呢?!爸爸不是在實驗室親自坐鎮嗎?!”
對面似乎說了什么。
賀苒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頭,看向依舊平靜站在那里的時然,“是你…是你干的?!”
時然一臉無辜地攤開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呢,賀小姐。”
賀苒只覺得一股寒氣直沖天靈蓋。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了,走進來的居然是顧宸他們四人。
賀苒心頭一喜!
對了!記憶清除可能已經生效了!
他們現在應該不記得時然了!對!他們肯定認不得時然是誰了!
她幾乎是帶著期盼看向那四個男人,希望從他們臉上看到對時然的陌生、冷漠,或者疑惑。
可沒想到,四個人都目不斜視地徑直走到時然身側站定,高大的身形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四個人,以時然為中心,形成了一個默契而牢固的包圍圈。
賀苒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陸凜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嗤笑一聲,掏出手機舉到賀苒眼前。
屏幕上是一條正在播放的新聞視頻快訊,標題刺眼:
「突發!德國某知名私人生物醫學研究機構發生劇烈爆炸,火勢沖天,內部結構復雜,搜救難度極大……」
視頻里,建筑在烈焰中扭曲、坍塌,揚起沖天的煙塵。
時然不知道,操控這場爆炸的人,是..怨種打工人,王誠。
王誠大半夜收到老板電話,,讓他立刻放下手頭一切,用最快速度飛去德國。
他以為是什么合作要談,結果一到,人家塞給他個遙控器。
“這遙控什么的?”
“你別管,到點按這個紅色的就可以了。”
王誠揉了揉眼,這么簡單。
結果他按照指令,閉著眼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下一秒——
“轟——!!!”
巨響沖天,地都震了下,沖天的火光照亮了王誠瞬間慘白的臉。
我的這輩子真的要如此精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