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劉揚一行人,沈明月靠在宿舍樓下的長椅上,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過去。
第一個,陸云征。
響了兩聲,那頭接起來,沒說話。
沈明月先開口:“云征哥哥,是我。”
那邊沉默了一秒,聲音淡淡的:“嗯,知道。”
“想我了嗎?不過我猜你肯定在心里罵我。”
沈明月語氣軟軟的,有一點子示弱的意思,“消失這么久,電話不回消息不看,太不懂事了。”
陸云征沒接話。
沈明月嘆了口氣:“家里那邊信號不好,想著回來就聯系你,結果一回來學校一堆事,學生會、兼職、講座……我把自已忙成陀螺,轉起來就忘了停。”
她停了會,聲音更輕飄了些:“其實是我不敢找你。”
“不敢?”陸云征終于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
“怕你問我在忙什么,怕你說我盡做些無用功。”沈明月說,“更怕你問我,為什么沒勇氣去找你。”
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倒是會說話。”陸云征說,無奈中透著寵溺。
沈明月笑了,笑聲軟軟的:“哥哥,我這人就是小地方來的沒什么大勇氣,你大人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陸云征輕笑了一聲,沒接這茬,只問:“學校那邊怎么樣?”
“挺好的,課業跟得上,兼職也順利,上周還去聽了個講座,中央政策研究室的秦老講的,收獲挺大。”
陸云征嗯了一聲:“秦正則?”
“對,您認識?”
“聽說過。”
又聊了幾句,陸云征那邊有人叫,說了句好好照顧自已,等她忙完了來找她,便掛了電話。
第二個。
電話響了三聲才接起來。
“說。”
一個字,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沈明月靠在椅背上,語氣放得更軟:“宋總,我是……”
“沈明月,我知道。”
“不好意思,現在才聯系你。”
宋聿懷沒說話。
沈明月繼續說:“呃....其實是我不敢找您。”
“哦?”
“老家那邊信號不好,想著回來就聯系您,結果一回來,學校的事,學生會的事堆成山,我怕我一找您,就忍不住跟您訴苦,讓您覺得我煩。”
“您那么忙,我不想給您添亂。”
宋聿懷沉默了兩秒,忽而低低笑了一聲。
“沈明月,你這話,跟多少人說過?”
沈明月眨眨眼,還是那副無辜的調子:“就您一個。”
“我能信你嗎?”
“您不信我也沒辦法,但我還是想說,我是真心的。”
宋聿懷又笑了一聲。
“行了,有消息就好,有事給我電話,有空。”
“喔。”沈明月應得乖巧,“宋總再見。”
最重要的兩個解決,基本完事。
但其實別看這兩人電話里應得那么好聽,她哄他們,他們也在哄著她。
好不容易通電話了,可不得哄著。
等真見了面,恐怕又是另一種狀態了。
不過她沈明月,天生膽兒肥!
繼續翻了翻通訊錄,往下滑。
莊臣、顧言之、還有金闖等合作方的人,都發過消息,她還沒回。
正在想要不要再撥一個,手機已震了起來。
宋瀾來電。
沈明月猶豫了一瞬,摁下接通鍵。
“學姐。”
那頭的聲音有點緊,屬于年輕人特有的那種緊張和故作鎮定。
“宋瀾?”沈明月語氣如常,“怎么了?”
“學姐,我……”
他像是深吸了一口氣,“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你說。”
沈明月等著。
“這個學期讀完,我就要出國了,交換生。”宋瀾說得有點快,“去英國。”
“那挺好的。”
“我可能不會回來了。”
“是么,那祝你平安。”
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宋瀾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穩了些,但那種緊張還是聽得出來。
“學姐,你看我都快走了,我想問你,能不能……能不能和我談個三個月的戀愛?”
沈明月:“……”
“就是,我走之前這三個月。”
他繼續說,語速又快起來,“我知道學姐你可能覺得我很幼稚,可能覺得我是一時沖動,但我真的想了很久,三個月,不耽誤你什么事。”
“就是、就是在一起待著,吃飯逛街看電影,做什么都行,等我走了,你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們就……”
不等對方說完,沈明月打斷道:“宋瀾,這話誰教你的?”
那頭靜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又靜了幾秒,宋瀾承認了:“是我宿舍一個室友,他說追學姐這樣的,不能來硬的,得給個期限,讓人家覺得沒負擔。”
沈明月沒說話。
“學姐。”宋瀾又叫了一聲,聲音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你……考慮一下?”
這一天,陽光正好。
沈明月看著那片光。
“宋瀾,三個月戀愛這種事,聽著沒負擔,其實最有負擔。”
“因為你知道什么時候結束,所以每一天都在倒計時,等結束以后,剩下的不是回憶,是倒計時的那個數字。”
“可是學姐……”宋瀾的聲音有點啞,“真的一點機會和可能都沒有嗎?”
沈明月想直接說沒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迂回的說了句:“宋瀾,你身份樣貌才華都有,以后會遇到更好的姑娘,別急著給自已設限。”
~
窗外陽光正正好。
但有什么東西,留在了那個電話里。
宋瀾轉手把手機扔在床上。
房間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已的心跳聲。
日光慢慢移動,從東到西,從明到暗。
他就那么坐著,看著窗外,看著陽光一點點退去,看著天邊染上橘紅色,再變成深藍,最后徹底黑下來。
月亮升起。
又大又圓,掛在窗外,把整個莊園都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
“月亮很亮,亮也沒用。”
“沒用也亮。”
聲音很輕,在空蕩蕩的房間里飄了飄,就散了。
門被推開。
宋聿懷敲門走進,手里拿著一張A4紙似的東西。
“還沒睡?”
宋瀾沒動沒說話。
活像個木頭人。
宋聿懷可不管他情緒如何,直接問道:“出國的事,考慮得怎么樣了?”
宋瀾猛地抬頭看他。
那雙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是宋聿懷從未見過的。
“我不走。”
很激動,激動得不正常。
宋聿懷皺了皺眉。
宋瀾站起身徑直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穿堂,涼颼颼的。
“小叔你要逼我,我就從這里跳下去。”
“……”
宋聿懷實在是一言難盡,不知道這小子今天哪根神經搭錯了,反應這么過激。
沒再多說什么,轉身欲離。
宋瀾視線落在他手里那張東西上。
一張A4紙,有點皺,邊緣卷起來了,上面畫著什么,線條很簡單,能隱隱看出是肖像。
畫得不算精細,但那股神韻抓住了,一眼就能認出是誰。
宋瀾心說沒想到小叔還挺自戀,居然請人畫了自已的肖像畫。
就是有點太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