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獻之側頭看去,眼簾映入的是青春正好的女孩,正滿臉擔憂地看著他。
佳音的視線在他身上來回打量,觀察他是否哪里不舒服。
女孩的眉眼間籠著愁緒,身體向前傾時,鈴蘭花的項鏈輕輕晃動。
彎腰湊上來的姿態拘束,像一朵春日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頭頂巨大的風扇發出輕微“咯吱”的響聲。
風將幾縷調皮的發絲吹拂在女孩的面頰。
明明是夏天了,但“春色滿園關不住”這首詩,卻驟然浮現在鐘獻之的腦海里。
胸腔里那顆沉寂的血肉開始陡然加速。
伴隨著耳中嗡鳴、大腦缺氧…
男人渾身的關節從僵硬冰冷到剎那間迸發火熱。
“佳音,我沒有不舒服。”
鐘獻之聽到自已的聲音暗啞,盡量壓制自嘲的語氣,笑得苦澀:
“只是想到了困擾很久的問題。之前想不明白的事,現在都想通了。”
姚佳音被鐘獻之盯得不自在,往后退開了一步。
“啊,沒事就好。”
女孩似乎相信了男人的借口,動作小心地拉開椅子,輕聲細語道:
“你的工作我什么都不懂,幫不了你的忙。不過哥哥你這么厲害,早晚會想通的。”
她慢慢坐了下來,鐘獻之還在盯著她看。
眼珠再也轉不到別的地方了。
從佳音放在桌面上的包,看到她今天穿的衣裙,戴的發圈、鈴蘭花項鏈...
而后看見她坐下來后的第一眼是緊張地看了眼電腦桌面。
當她發現兩個QQ和之前一樣絲毫沒有變動,電腦也沒有挪動一分時,這才默默松了口氣。
顯然,這份不安來自她怕自已的秘密因為粗心而暴露了。
姚佳音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鐘獻之,試探道:
“哥哥...QQ上沒人找我吧?”
鐘獻之看著她涂得水潤的唇瓣一張一合,神思恍惚地回:
“沒注意,我一直在看書。”
沒有人會想被他人發現隱私,例如日記本或者軟件的小號。
且這個秘密很可能會導致一對親兄弟反目成仇。
會讓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痛苦不堪。
姚佳音聽到這個回答,似越加放松了,趕緊若無其事地把QQ退出,點了關機。
大約是“劫后余生”,鐘獻之看見女孩呼了口氣,說話都輕快了起來:
“我現在肚子舒服多啦~不過都餓了,哥哥,我們去吃火鍋好不好呀?”
清冷的二樓閱讀室內
風扇呼呼地轉動,鐘獻之的胸膛里卻灼燒著一把火。
如果不是那幾十條簡短的日志,清清楚楚地記錄著幾月幾號發表,沒有辦法作假。
如果不是她急匆匆跑廁所,根本忘了去做闔上電腦這種謹慎的事。
如果不是他十分沒有道德地侵犯他人隱私,以主人的身份打開不對外開放的空間。
這其中哪怕只有一條不對...
鐘獻之都不至于失態地像發了心臟病,難受得呼吸滯澀,似有一只手緊緊攥著不放。
“好”
鐘獻之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肯定:
命運就是喜歡捉弄他。
童年的他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可是老天爺送來了一個弟弟。
他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的愛。
12月的圣誕夜,28歲才情竇初開的他對一個江南來的女孩一見鐘情。
可是剛過完年,因為他的傲慢和習慣性的多疑。
老天爺又把弟弟送到了他的女孩面前。
至此,他們相識相愛了半年時間。
他們親密無間到決定下半年就訂婚。
弟弟為了娶她,低三下四地求他給資金創業,并高興地邀請他當訂婚儀式的見證人。
現在,這個平靜的夏日午后,他看見了什么?
看見了佳音一開始喜歡的就是他。
他和她原本是兩情相悅,只差捅破一層窗戶紙。
只差他捧著鮮花對她正式的告白。
原來那些牽手相擁和親吻,都并不是他自作多情,不是他單方面為難小姑娘。
她也是開心的、心動的。
可他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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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蔭大道下,姚佳音停下了腳步。
“哥哥,你怎么了?剛剛開始你就心不在焉的,是因為工作上的事嗎?”
她擔憂地望著男人難看的臉色,體貼道:
“要不然我們別去吃了,哥哥你回公司吧?我去阿賀公司找他吃飯就好啦~”
鐘獻之恍惚的思緒回籠,一手拎著女孩的單肩包,一手牽起了她的手牢牢握進掌心。
女孩被嚇了一跳,趕緊抽開了手,左右探頭看看是否有熟人經過。
嘴里忍不住生氣:“你怎么又--哎呀,你不是答應過我早點改掉這個毛病嗎!”
她尷尬羞惱的神情被垂眸盯著她的男人盡收眼底。
鐘獻之聞言驀地冷笑一聲,“找阿賀吃飯?呵--”
“他真應該感謝母親,讓他與我同脈相連,是血親兄弟。”
不然他現在就要整死他。
拿著大哥的錢養了女孩半年了,現在自已創業才知道有多艱辛了?
躲在父母的羽翼下,重新做回吃喝玩樂的富二代不好嗎?
姚佳音看著突然性情大變的男人。表情有絲慌,訥訥道:
“哥哥,你怎么了--怎么忽然說這種話...你這樣突然好陌生...”
鐘獻之眉眼一壓,表情顯得陰郁極了,但是轉瞬又努力揚起嘴角。
試圖讓自已看上去成熟冷靜,不要情緒外露了。
他沒有再去牽佳音的手,而是輕輕撫摸了下她的腦袋。
掌心的溫度傳遞過來,鐘獻之瞇了瞇眼。
再次垂眸,俯視著她的面龐,語氣哄著:
“對不起,想到一些不好的事...佳音,中飯后你要做什么?我陪你?”
姚佳音見他正常點了,便順著他轉移的話題,有點郁悶地說:
“下午我...我也不知道該去哪里。”
“我和阿賀因為一點事吵架了。我想單獨冷靜下,可是他不允許我搬出雅苑…所以前幾天和他大吵了一架。”
鐘獻之默默聽著,姚佳音攥著手指,煩悶的心情寫在了臉上。
“我不知道該去哪里才不被他找到。”
鐘獻之看著小姑娘愁緒滿面,他要被親弟弟氣笑了。
“住我那里,天府城壹號。佳音,跟哥哥回家住,好不好?”
姚佳音猛地抬頭,“啊?”
鐘獻之彎下腰,視線與她齊平。
此時此刻,他清晰得在一汪春水中看見了壓抑的自已。
“我承諾過你,不論遇到什么困難都可以隨時找我。因為我是你的---”
“鐘先生”
不是哥哥,是平等的身份,是鐘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