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程見南宮澤顯然沒有半點和自已聊聊的意思,猶豫再三,剛想和南宮澤說他先走了,南宮澤先一步起身,扔了煙,指了一下門口先出去了。
從酒吧出來,南宮澤直接朝江灘方向走,簡程猶豫了一會兒跟了上去。
到了江邊已經沒有人了,這個位置可以看到情落橋。
南宮澤雙手揣在褲口袋里,面朝江面,盯著江面漾開巨大漣漪,等簡程站在他身邊的時候才說:“你想跟我聊的不是你,而是我吧。”
簡程訝異了一瞬,笑了笑贊道:“可可說得對,你相當聰明。”
“你是心理醫生。”南宮澤說。
“你怎么知道?”簡程驚訝地看著他。
“直覺。”南宮澤隨口胡謅。
“那你直覺還挺準。”簡程笑了一下。
南宮澤沒有接話,他瞞過了所有人,沒瞞過Cocoa,說明Cocoa也有過他當下的狀態。
簡程能主動提起要和他聊聊,除了他是心理醫生,南宮澤想不到還有別的解釋。
“你別怪可可自作主張,她也是關心你,她不愿意……”簡程覺得老婆今天的行為有些冒昧,替老婆解釋。
“我明白。”南宮澤打斷了他,平靜的語氣帶著無奈:“我不是不愿意治病,是治了沒效果。”
簡程沒有反駁他,而是問:“你覺得你的病要是想痊愈,除非那個人回來,對嗎?”
南宮澤扭頭探究地盯著他的側臉。
別的醫生都只會告訴他,你要學會放下,學會跟自已和解,保持情緒穩定,心情舒暢,不要焦慮。
大多時候只能利用催眠才能讓他小睡一會兒,得到短暫的喘息。
可簡程顯然沒有勸他放下的意思。
“你為什么會同意隱婚?”南宮澤有些好奇。
“因為愛她。”
簡程雙肘撐著欄桿,提起老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幸福:“圈內對女演員本就苛刻,已婚身份會讓她錯失大半角色,從主角淪為邊緣人,甚至慢慢被市場遺忘。她苦心經營多年的事業,會因為“已婚”二字瞬間崩塌,想再爬起來,難如登天。”
“那為什么又要結婚?”南宮澤語氣帶了點譏誚,“隱婚遲早是個雷,你既然愛她,就不該把這個雷捆在她身上。”
“因為愛她。”
簡程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汪深潭,聽不出絲毫被譏諷后的波瀾,眼底是不容置疑的認真。
“愛一個人到了極致,就會想要把所有能給的都給她,婚姻就是其中之一。我想和她有一張屬于我們的結婚證,想讓她在法律上成為我名正言順的妻子,想和她有一個屬于我們的家。”
“家嗎?”南宮澤呢喃輕問。
“嗯,家。”簡程點了一下頭,“不是租來的房子,不是臨時拼湊的落腳處,是一個有她在、有我在,推門進去能聞到飯菜香,轉身就能看到對方笑臉的地方。”
他頓了頓,笑了一下,聲音里多了幾分柔軟:“隱婚是暫時的,我比誰都清楚這顆‘雷’的重量。可現在的情況不允許我們大大方方站在陽光下。我能做的,就是先把這層關系敲定下來,讓她知道我不是在玩鬧,不是隨口說說的承諾,這份確定感,我想早點給她。”
南宮澤想,牧炎之所以不要他,難道是自已沒能給他那份確定感嗎?
可國內沒有結婚證能讓他們領,沒有一張紙能把他們牢牢綁在一起。
他們之間的感情,世俗不容,國家不認,他們甚至都不能像別的情侶一樣,在大街上牽手漫步,光明正大擁抱彼此。
總會有人罵同性惡心,帶壞小孩,罵同性違逆世俗,穢行亂德,甚至都把同性當成洪水猛獸,厭惡唾罵。
他甚至都開始懷疑,他愛上一個男人,是錯的,是不被允許的,所以才遭了報應,這成了他過不去的心坎。
“山外青山,樓外樓。娛樂圈魚龍混雜,人心瞬息萬變。”南宮澤頓了頓,才問:“你委屈自已成全她,賭這么大,不怕輸嗎?”
簡程毫不猶豫就答了:“每個人把自已的真心當成籌碼擺上愛情的賭桌時,都會想要一直贏,我也不例外。”
南宮澤意外他的回答,追問:“那輸了呢?你會怎么做?”
“輸了就認。”簡程笑了笑,“總不能阻止她奔向更好的人吧。”
是啊。
總不能阻止他奔向更好的人吧。
南宮澤沉默良久,才偏頭看著簡程說:“我愛的人,性別和我一樣。我把我能給的一切都給他了,可我,卻輸了個徹徹底底。”
簡程的剖白讓他覺得簡程應該會懂他,他迫切地需要一個肯定。
有人來肯定他沒有愛錯人,肯定他在這段感情中沒有錯,肯定他沒有做的不好。
最好能告訴他為什么?
為什么牧炎要分手?
為什么牧炎會不愛他?
為什么自已會輸……
簡程聽見他的話,偏頭看著他,笑著問:“那又怎么樣呢?”
南宮澤沒接上來話,茫然的看著簡程,欲言又止。
是啊,那又怎么樣呢?
牧炎提了分手,不要自已了是事實。
如果自已沒有做錯什么,如果自已做的足夠好,牧炎怎么會毫不猶豫說出那句:“我從來沒有愛過你呢。”
就算牧炎不喜歡車、錢、衣服、手表那些身外之物,可自已還毫無保留捧出了一顆真心啊。
真心,難道一文不值嗎?
簡程似乎看出了他此刻內心所想,認真道:“人和人之間的任何一種關系走向分離,絕不只是某一方的問題。”
“你是說……”南宮澤依舊迷茫,“他也有錯嗎?”
“感情沒有對錯,你們的感情旁人也沒資格置喙。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愛’是用心去感受的,不是用耳朵聽的。”
南宮澤沒接話。
簡程又說:“你的心如果告訴你,你們是相愛的,那就不要有任何懷疑。不然,對你,對他,都不公平。”
南宮澤好像被簡程說服了,他垂頭用心去感受過往的點點滴滴的時候,聽不到他們相愛的心聲,只聽到了自已困惑的吶喊。
為什么,突然就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