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炎沒接話,視線看向了萬林。
萬林和他對視著,瀾悅的話也是他想說的,故而未置一詞。
瀾悅見牧炎沒生氣,繼續道:“可您就算要回國,也沒必要吃力不討好得罪各方,真的費時費力去查BHC配方是否擴散。就算國內勢力全部瓦解,可您依舊是牧老九,沒人敢……”
牧炎冷聲打斷她:“你進商會的第一天,我和你說過什么?”
“無論任何處境,不碰毒,不涉毒品交易,不殘害無辜同胞和別國無辜的人。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對服從者許以絕對利益,對背叛者施以極刑。”瀾悅答。
“BHC的危害范圍呢?”牧炎又問。
“全世界。”瀾悅聲音低下去。
“我是華夏人,不管我走到哪里,我是什么身份,我都是華夏人。”牧炎偏頭看著她,語氣堅定,“我能在這兒成立商會站穩腳,除了我自已的本事,還有一個不可忽視的原因,是因為我是華夏公民。”
國家需要他,他就義不容辭。
因為華夏立于強國之林,遠在他鄉的赤子,也能憑借祖國可撼動世界的力量,擁有無懼風雨的底氣,無形之中得到了祖國的庇佑。
牧炎刀尖舔血多年,早習慣用利益衡量一切,對于這件事必行的堅持倒也不是什么大義凜然,而是一種隱隱的執念。
那片土地雖未曾將他托舉,可曾經也是他難熬時刻的支撐,對于在異國他鄉的人來說,故土也是根。
他倒不是想當什么好人,只是不想讓華夏人的根,被那些臟東西糟踐了。
“我懂了。”瀾悅臉色略帶羞愧,點了點頭。
“一個游走在灰色地帶,人人嗤之以鼻的老六還有一顆強烈的愛國心,”萬林低頭摸了摸鼻子,小聲嘀咕,“說出去誰特么信啊。”
牧炎懶懶地瞪了萬林一眼:“你去看看牧家老三。”
“我不去,我又不姓牧。”萬林搖頭拒絕,“我要上去吃點小燒烤,喝點小二鍋頭,再……”
“晚吃一會兒能餓死你!”牧炎沒好氣斥了一句,“趕緊去把他嘴給老子撬開。”
“老子都撬了幾個月了,”萬林生無可戀拖長了聲音,雙手一攤滿是無奈:“你們牧家人的筋骨都特么鋼筋做的,牙關都跟特么上鎖了一樣,滿肚子的貨愣是一個字不往外吐。”
“你以后別叫萬林了。”牧炎朝房間隱秘角落的墻面走去。
守在那里的小弟手輕車熟路摸上墻面一道極細的縫隙,輕輕推動,墻面緩緩向內凹陷,露出一個隱藏的走廊。
“那叫什么?”萬林疑惑看著他的背影問。
牧炎頭也不回走進通道:“叫宇宙超級無敵廢物。”
“去你的!”萬林怒罵,“你以后也別叫牧炎了,有本事你以后叫宇宙超級無敵神經病。”
這種幼稚又毫無營養的互懟是萬林和牧炎相處的日常,其他人盡管習以為常,依舊會在他們斗嘴的時候抿嘴憋一下笑。
牧炎走在前面,有幾個小弟跟著他進去。
走廊狹窄幽深,彌漫著更為濃烈的腐臭氣息,盡頭是一個狹小的水牢,里面污水沒過腳踝,隱隱能看到水下漂浮著不明物體。
牧家老三狼狽的泡在水里,壁燈昏暗的光晃在水面上,聽見聲音他微微動了動身子,才緩緩抬起眼皮朝走廊出口看去。
牧炎沿著水池岸邊慢步朝他走近,視線打量著他垂死掙扎毫無生氣的臉,牧家老三視線跟著他緩緩偏頭。
兩米。
牧炎停在了離他只有兩米遠的岸邊。
牧老三想,只要自已速度夠快、動作夠穩夠狠,一定能把牧炎拉入水中,緊接著鎖喉、掐住他的脖子,再讓他放自已走。
可他雙腳被池底固定的鐵環困住了,淹沒到胸口的水還有阻力,他在腦海里計算了一下,成功概率不到50%。
牧炎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要說話的意思,那雙眼睛像深不見底的深潭,隱隱矗立著令人膽寒的鋒芒。
對視不過五分鐘,撲面而來持續增加的威壓似乎帶著千鈞之力,沉悶壓抑的讓牧家老三逐漸喘不上來氣,實在扛不住了便正回了臉,別開了目光。
牧炎見牧家老三沒有開口的意思,站起身就要走。
剛轉身,牧家老三就抬眸看著他背影,沙啞著聲音沒頭沒腦問了一句:“為什么?”
為什么?
牧炎停下腳步,咀嚼這三個字,背對著牧老三好一會兒才問:“什么為什么?”
牧家老三皺眉,無力的聲音和神色都沒有半點怨恨和憤怒,只有困惑不解:“如果我沒有提前買通岑家的人,又在最后關頭背叛岑家,你不可能會在京都成功做了心臟移植手術,也撐不到你的人找到你。我明明救了你,你為什么不肯放過我?”
“你救了我,難道就能抵消你聯合岑家想置我于死地的過錯嗎?”牧炎語氣平靜,說著牧家老三辯駁不了的事實,“當初解決牧家的時候我唯獨放過了你,是你不知好歹,偏要找死。”
“我告訴過你我是被逼的。”牧家老三無奈苦澀地垂下頭,“岑家捏著我的命,我沒得選。”
“捏著你哪個命?”牧炎轉身看著他。
牧家老三垂頭半晌沒回答這個問題,突然說起了從前,帶著一點感慨和懷念:“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是你十一歲那年過年,你躺在病床上,我站在你病房門口的走廊里……”
如果說牧家唯一一個能讓牧炎恨不起來的人,就是牧家老三。
他比牧炎小一歲,從小就聽家里做事的阿姨和蔣禮霜念叨,他還有一個私生子哥哥,他沒有像老大老二那樣,跟著母親深惡痛絕咒罵。
其實他一直很好奇,那個哥哥是什么模樣。
所以從小學四年級開始,總是在司機去接他放學的時候,會讓司機繞去西區轉一圈,說是找一個同學說的別致的玩具店。
他不敢告訴任何人他的好奇,他甚至不知道牧炎長什么模樣,卻每次都會在蔣禮霜或者兩個哥哥想找人欺負牧炎的時候,拜托同學去找同學,同學再找同學的同學,幾經波折告訴牧炎,讓他提前躲起來。
那個悄悄通知牧炎躲起來的人,就是方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