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了嗎?”牧炎看著公屏刷著好帥好帥,冷不丁問了一句。
“沒呢。”對面的人笑著回,“我看你雕木頭,看出神了,忘記跳江了。”
屏幕的人發出一連串的問號。
——為什么要跳江?
——有瓜?
“因為不想活了啊。”那男生語氣悠然,半點都不像想死的樣子。
“活著有什么不好?”牧炎放棄了關直播的想法,扭頭看了一眼窗外。
太陽西斜,窗戶上已經沒有陽光了,泛著暗沉沉的灰色。
“活著有什么好?”對方反問。
“不知道。”牧炎低聲應,“死很容易,但是活著,可以見到明天的太陽。”
他忽然想起了南宮澤,想起了南宮澤明媚的笑和他那雙漂亮的眼睛,嘴角也不自覺地勾起幸福的弧度:“明天也是大晴天。”
公屏的人說了什么,牧炎沒有理,一低頭發現屏幕上又閃現一輛跑車。
他說:“到時間了,我要去接小卷毛放學了。”
“哦,好。”對方回答,頓了頓又問:“明天你還直播嗎?你還直播的話,我還來找你聊天。”
對方的聲音太像方奇了,像到牧炎恍惚覺得跟他說話的人是方奇,求救的也是方奇,于是沉默幾秒后說:“明天見。”
求死的人或許不會因為一個陌生人改變念頭,但也許會因為和一個陌生人的約定產生的微妙期待,而選擇暫時不死了。
網絡的速度在當今的時代快的像瘟疫感染一樣。
足不出戶,就能上知天文,下曉地理。
上個廁所的功夫,幾千公里外的熱搜閃現在眼前的速度,比屎落馬桶的速度還快。
南宮澤前腳出教室,后腳宋堇就驚呼感嘆一聲,把自已手機屏幕懟到了南宮澤面前。
南宮澤剛要罵他有病,話到嘴邊卻突然哽住,視線狠狠釘在他亮著的手機屏幕上。
陌生網友發在短視頻平臺的,牧炎直播的截圖。
畫面里牧炎穿著白色的圓領休閑長袖,側著臉,下頜線被鏡頭襯得格外清雋,視線落向畫面外的某處,沒看鏡頭,嘴角卻勾著一抹淺淡的弧度。
不似平日待人的溫和,反倒帶了點少年氣的散漫。
霞光打在他臉上,將眼尾的細紋、鼻梁的陰影都勾勒得清晰。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直播瞬間,那點明亮的光卻像揉碎了的星子,落滿他的眉眼。
南宮澤的眉峰不自覺地蹙了蹙,罵人的話卡在喉嚨里,指尖下意識地蜷了蜷,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悶得慌,卻又奇異地生起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他怎么……還直播了?
是自已最近上課工作太忙,忽略他了,讓他感覺到無聊了嗎?
南宮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兒,突然感覺很對不起牧炎,把他帶回了家,卻沒有給他足夠的陪伴。
“炎哥什么時候開始直播了?”宋堇撤回手,翻著評論區跟著南宮澤下樓,“視頻切片發出去十分鐘,點贊兩萬,評論兩千,這人氣,有點離譜啊。”
南宮澤沒接話,掏出手機想給牧炎打電話,心有靈犀的男朋友正好打過來,他毫不猶豫接通笑著問:“怎么,想我了啊?”
身邊的同學都豎起了耳朵,八卦的目光紛紛落在南宮澤春心蕩漾的臉上。
“嗯,”牧炎毫不扭捏,“放學了嗎?”
“放了。”南宮澤往教學樓外走,“馬上出教學樓。”
“我來接你了,在你們學校東門。”牧炎看了一眼學校門口,路過的人總是會一步三回頭盯著他的邁凱倫。
“等我。”南宮澤掛了電話,招呼都來不及跟宋堇打,一路朝學校門口狂奔。
蔣恒和宋堇看著他的背影頓了頓,又抬步往前走。
身邊有女同學湊上來打聽:“宋堇,南宮澤是不是談戀愛了啊?”
“怎么,你對他有意思啊?”蔣恒撐著宋堇的肩膀,好整以暇打量女同學。
“整個學校對他沒有意思的,挑不出來幾個吧?”女同學大大方方承認,“他到底談沒談啊?”
“談了。”蔣恒優哉游哉,手里卷著書點了點幾個女同學,“放棄吧,你們都沒機會。還是趕緊瞄別的吧,眼瞅著就要畢業了,別到時候要啥啥沒有。”
“還有兩年才畢業呢,別給我制造焦慮。”女同學肘了一下蔣恒的腰,“你周末有事嗎?請你……們玩劇本殺。”
“ 一年半!想利用我套近乎啊?別做夢了。”蔣恒斜眼往下瞅著她,“阿澤就不喜歡你這樣的。”
“那你呢?”女同學漫不經心一問。
“我?我單身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蔣恒愣了一下,隨即好心提醒,“說真的,別惦記阿澤,他家那位啊……”
他故作高深嘖了一聲,搖頭感嘆:“太不是一般人了。”
女孩子抬眸瞪了蔣恒一眼,強忍住無語臉上擠滿了發自內心的假笑,陰陽怪氣哼哼兩聲。
蔣恒低頭看著她,毫不避諱自已的欣賞:“我跟你說,就那身高,那身材,那長相,那手段,可太招人稀罕了……”
“咳咳……”宋堇看了一眼女同學笑里藏刀的臉色,輕咳提醒。
“你咋了?感冒了?”蔣恒扭頭看著他。
女同學突然冷哼一聲,加快步子往前走了,蔣恒扭頭看著女孩的背影朗聲提醒:“我是為你好啊,不是你的人真別惦記,免得受傷……”
“我能活很久,可以等。”女同學賭氣地打斷他,加快腳步,語氣里隱隱裹了不知好歹的火氣。
“別等了,這輩子都沒戲,別給自已等成老姑娘了。”蔣恒笑著扯開了嗓子喊,惹得女同學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宋堇皺著眉,目光在蔣恒臉上停留許久,見他滿臉迷茫看著自已問自已什么表情的時候,輕輕嘆了口氣。
他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幾分無奈,搖頭道:“蔣恒啊蔣恒,我算是看明白了,別說紅線了,月老就是給你牽根實打實的鋼筋,你都能硬生生徒手掰折了。”
“什么意思?”蔣恒一臉困惑,“我最近……沒有新目標啊。”
“你沒有新目標,不代表你沒成為別人的目標啊。”宋堇往旁邊撤開一步。
蔣恒的支撐落空,整個人踉蹌往前撲了一下,又報復性地撲到宋堇背上勒住他的脖子:“打籃球去不去?”
“不去,我要去康復中心接木木。”宋堇生無可戀掰著蔣恒的手臂:“籃球籃球,天天都是籃球,你跟籃球過去吧。”
蔣恒松了手,嫌棄地推開宋堇:“去去去,你們談個戀愛都跟臍帶綁一起了一樣,天天黏一起不煩嗎?”
“不煩,你個單身狗永遠吃不上細糠。”宋堇轉向另一邊準備去校門口打車,“晚上選修課我不上了,記得幫我答到。”
“誰能比得上你們啊,天天吃糠,也不嫌卡喉嚨。”蔣恒咬著牙指了指他的背影,朝宿舍方向走:“不幫,色令智昏還想要學分……既要又要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