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便拎著買來的東西進了灶房。、
灶臺上積著一層薄灰,柴火堆在墻角,大多是些枯枝爛葉,看著就不頂燒。
宋黎麻利地引了火,干枯的柴火很快燃起火焰,跳動的火苗驅散了灶房里的寒氣,暖意漸漸漫開來。
二丫和三丫見狀,悄悄跟了進來,怯生生地蹲在一旁幫忙添柴,小手凍得通紅,卻干得格外認真。
宋黎看著她們懂事的模樣,心里愈發憐惜,輕聲道:“慢點添,別燒到手。”
兩個小姑娘抬頭看了她一眼,飛快地低下頭,小聲應了句:“嗯”。
鍋里的水很快燒開。
宋黎先倒出一壺熱水,讓四丫端給桃三娘喝藥,又將買來的白面舀出一些,加了溫水和面。
她要給孩子們做碗熱騰騰的肉絲面。
這白面和豬肉,對這母女六人來說,平日里是想都不敢想的稀罕物。
宋黎揉面的動作嫻熟利落,不多時便將面團揉得光滑勁道。
醒面的間隙,她把那塊五花肉仔細洗凈,先切成薄片再剁成細細的肉絲,又從籃子里摸出一碟子自帶的蔥姜,切了少許姜絲蔥段備用。
深冬里天寒地凍,肉帶著冰碴,她的手指被凍得發僵,卻半點不在意。
灶膛里的火越燒越旺,映得她眉眼愈發柔和。
等面團醒好,宋黎將其搟成薄薄的面片,再切成粗細均勻的面條,抖落開來時根根分明。
此時鍋里的水再次沸騰,她將面條下入鍋中,沸水翻滾,面條很快便變得瑩白柔軟,香氣悄然散開。
二丫三丫蹲在灶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鍋里,小鼻子不停翕動,凍紅的臉上滿是向往。
宋黎又另起一口小鍋,添了點熱水,放入姜絲蔥段,再把肉絲倒進去翻炒,肉香瞬間迸發出來,直沖鼻腔。
灶房外的五丫忍不住小聲哼唧起來。
桃三娘靠在門邊,望著宋黎忙碌的背影,鼻尖陣陣發酸,心里又暖又澀。
她這輩子從未有人這般為她和孩子費心,從前別說白面肉絲面,能有半塊熱窩頭已是知足。
肉絲炒至變色,宋黎舀了兩勺煮面的湯倒入鍋中,待湯汁變得濃郁鮮香,便將煮好的面條撈入碗中,再澆上滾燙的肉絲湯,每一碗都舀了足量的肉絲。
又把廚房里僅剩的幾個雞蛋挨個打入沸水中,煮得溏心,臥在每碗面的頂端。
五碗熱氣騰騰的肉絲面很快便端上了破舊的木桌,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屋子。
五個小姑娘齊齊圍了過來,眼睛瞪得圓圓的,盯著碗里的面條、肉絲和金黃的雞蛋,喉嚨不停滾動。
卻懂事地站在原地,沒有一人伸手去拿。
宋黎將一碗面端到桃三娘面前,又把其余幾碗分到孩子們手里,溫聲道:“快吃吧,趁熱,涼了就不好吃了。”
桃三娘看著碗里滿滿當當的肉絲,眼眶瞬間紅了,她抿了抿唇,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宋娘子,這太破費了,讓你這么費心……”
“快吃吧,哪來這么多講究。”
宋黎笑著催促,又看向手里捧著碗、遲遲不敢下口的大丫幾人。
“你們也吃,不夠嬸子再給你們做。”
大丫看了看桃三娘,見娘親點頭,才小心翼翼拿起缺了角的粗瓷碗,用筷子夾了一小根面條放進嘴里。
溫熱鮮香的滋味在舌尖散開,她眼睛一亮,卻依舊不敢大口吃,小口小口地慢慢咽著,像是在品嘗什么山珍海味。
二丫和三丫性子稍活潑些,嘗了一口后,便忍不住加快了速度,卻也依舊斯文,生怕浪費一絲一毫。
四丫年紀小,握著筷子的手有些不穩,宋黎便坐在她身邊,輕輕幫她扶著碗,看著她小口吃面,嘴角沾了湯汁也不在意,小臉上滿是滿足。
最小的五丫被桃三娘抱著,桃三娘耐心地幫她吹涼面條,喂她吃。
五丫吃得格外香甜,小嘴巴鼓鼓的,吃完一口便伸著脖子等著下一口,嘴里還含糊地念叨:
“香……好吃……”
一碗面下肚,幾個孩子的小臉都泛起了紅暈,不再是之前的面黃肌瘦,眉眼間多了幾分鮮活的感覺。
她們把碗里的肉絲吃得干干凈凈,連最后一滴湯汁都端起碗喝得精光。
五丫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眼巴巴地看著空碗,卻沒有哭鬧著要更多。
桃三娘只吃了半碗,便想把剩下的面分給孩子們。
宋黎一眼看穿她的心思,連忙按住她的碗。
“你身子虛,又受了傷,必須多吃點,孩子們要是沒吃飽,我再給她們做,不差這一口。”說著便把自己碗里的肉絲都撥到了桃三娘碗里。
桃三娘看著碗里的肉絲,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碗沿上。
暈開一圈小小的水漬。
她連忙抬手擦掉眼淚,生怕被孩子們看見,也怕辜負宋黎的心意。
只得慢慢把剩下的面吃完,溫熱的面條順著喉嚨滑下,暖意從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
桃三娘一邊吃,一邊低著頭小聲抽噎著。
宋黎看著五個孩子滿足的模樣,又看了看眼眶微紅的桃三娘,心里軟成一片。
她知道,這一碗簡單的肉絲面,對這母女六人來說,卻是不一樣的感情。
哎,一個寡婦帶著五個孩子,又是冰天雪地的,這若是沒遇到她,往后的日子可怎么過啊。
“慢點吃,別急,鍋里還有些面條,不夠再盛。”
宋黎柔聲說道,又起身去灶房盛了些面條出來,分給沒吃飽的二丫和五丫。
兩個孩子眼睛一亮,連連道謝,吃得愈發香甜。
吃完面,大丫主動收拾碗筷,端到灶房去清洗。
二丫和三丫也跟著幫忙,小小的身影在灶房里穿梭,格外懂事。
桃三娘靠在墻邊,看著這一切,心里滿是感激,對著宋黎鄭重道:“宋娘子,大恩不言謝,我桃三娘這輩子,定當肝腦涂地報答你。”
宋黎搖搖頭,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輕聲道:“我不要你報答,只希望你好好養傷,孩子們能平平安安長大,往后日子慢慢就好了。
第 196 章:肝腦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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