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何家別墅。
整棟大宅籠罩在一片死寂的黑紗之中。
藍櫻花剛睡下不到三個小時。
昨晚處理完丈夫的后事,應付完警察和那些像蒼蠅一樣的記者,她整個人都要虛脫了。
她躺在床上,卻睡不著。
閉上眼就是何鴻振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她在夢里不停地奔跑,身后是一輛失控的黑色轎車,怎么甩都甩不掉。
叮鈴鈴——!
床頭的座機突然炸響。
在這寂靜的清晨,刺耳的鈴聲簡直像是催命的魔音。
藍櫻花猛地驚醒,心臟狂跳。她一把抓起聽筒,聲音沙啞:“誰?”
“藍女士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背景音嘈雜,伴隨著儀器的滴答聲,“我是瑪麗醫院重癥監護室的主任。病人何文龍出了問題。”
藍櫻花腦子里嗡的一聲。
文龍。
那是她最后的指望了。
“出了什么問題?!”她幾乎是吼了出來,手指死死摳著床單,“昨天晚上不是還好好的嗎?只是斷了腿,怎么會出問題?”
“早上查房的時候,護士發現病人的各項生命體征異常。”醫生的語速很快,透著一股職業化的冷漠,“我們進行了緊急搶救。命是保住了,但是……”
“但是什么?你快說啊!”藍櫻花從床上跳下來,連鞋都顧不上穿。
“檢查結果顯示,病人的大腦皮層遭受了不可逆的損傷,疑似藥物中毒導致的中樞神經壞死。簡單來說,何少爺已經變成了植物人。”
啪嗒。
聽筒從藍櫻花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
植物人。
這三個字像三根鋼釘,狠狠地釘進了她的天靈蓋。
“喂?藍女士?你在聽嗎?需要家屬立刻過來簽個字,我們要進行下一步的維持治療……”
藍櫻花聽不見了。
她感覺天旋地轉。
昨晚死了丈夫,今早兒子變成了廢人。
這是報應嗎?
不。
這是謀殺。
這是趕盡殺絕。
“備車!馬上備車!”藍櫻花沖著門外嘶吼,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去瑪麗醫院!快!”
管家跌跌撞撞地跑進來,看到平日里雍容華貴的夫人此刻披頭散發,光著腳站在地板上,滿臉猙獰,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
二十分鐘后。
瑪麗醫院,VIP特護病房。
藍櫻花沖進病房的時候,幾個醫生正在調試呼吸機。
何文龍躺在病床上。
他很安靜。
真的很安靜。
以前那個總是咋咋呼呼、動不動就摔東西罵人的何大少爺不見了。
現在的他,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雙眼緊閉,只有胸口在呼吸機的帶動下機械地起伏。
旁邊的心電監護儀上,綠色的波浪線規律地跳動著。
滴。滴。滴。
單調,乏味,沒有任何生命的活力。
“怎么會這樣……”藍櫻花撲到床邊,顫抖著手想要去摸兒子的臉,卻又不敢觸碰那些插在他身上的管子。
主治醫生拿著一份報告走過來,推了推眼鏡:“藍女士,節哀。我們在病人的血液里檢測到了高濃度的氯化鉀和一種未知的神經毒素。這種毒素破壞力極強,專門針對大腦皮層。下手的人很專業,沒有留下任何指紋和監控錄像。”
藍櫻花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醫生:“你是說,有人進來給他注射了毒藥?門口的保鏢呢?醫院的保安呢?都死絕了嗎?!”
醫生退后半步,避開她吃人般的視線:“昨晚……昨晚何家的人都撤走了。說是去處理何董事長的車禍。醫院的監控系統也在凌晨四點左右出現了故障。”
藍櫻花身子一晃,差點癱倒在地。
調虎離山。
原來昨晚的車禍不僅僅是為了殺何鴻振,更是為了調開何文龍身邊的守衛。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屠殺。
對方算準了每一步,連她會把保鏢調走都算計在內。
“楚飛……”
藍櫻花咬碎了牙齒,嘴里嘗到了一股鐵銹般的腥甜味。
除了那個男人,沒有別人。
她看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兒子。
何文龍還活著。
但他這輩子都只能這樣躺著了。不能說話,不能動,甚至連痛苦都感覺不到。
這比殺了他還要殘忍。
醫生把一份文件遞到她面前:“藍女士,這是病危通知書和長期護理同意書。如果不簽字,我們無法進行后續的營養支持。”
藍櫻花顫抖著接過筆。
筆尖落在紙上,劃破了紙張。
她簽不下這個字。
簽了,就等于承認何家徹底完了。
何鴻振死了,唯一的繼承人成了活死人。何家龐大的商業帝國,現在就只剩下她一個女人苦苦支撐。
周圍是一群虎視眈眈的餓狼,隨時準備撲上來把何家撕成碎片。
“媽……”
藍櫻花突然幻聽了,她好像聽到何文龍在叫她。
她猛地抬頭看向病床。
何文龍依舊靜靜地躺在那里。
只有監護儀發出冰冷的滴答聲。
那是唯一的回答。
藍櫻花握著筆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指甲深深地陷進肉里。
她沒有哭。
眼淚在昨晚已經流干了。
此刻填滿她胸腔的,只有滔天的恨意和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何文龍慘白的臉上。
那張臉平靜得近乎詭異。
藍櫻花突然覺得很冷。
那種冷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繁華的港城。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在這個金錢至上的城市里,每天都有人爬上去,也每天都有人摔下來。
而今天。
輪到何家了。
醫生還在旁邊催促:“藍女士?”
藍櫻花深吸一口氣,筆尖在紙上重重地劃下一道黑色的痕跡。
就在筆尖離開紙面的那一瞬間。
病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大門被猛地推開。
那是何家的管家,滿頭大汗,手里舉著手機,滿臉驚恐。
“夫人!不好了!”
管家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種末日降臨般的驚慌,“剛接到的消息,稅務局和商業罪案調查科的人沖進了集團總部!他們封鎖了財務室,說是收到了實名舉報,何氏集團涉嫌巨額洗錢和偷稅漏稅!”
啪。
手中的鋼筆斷成了兩截。
墨水濺在藍櫻花的手背上,黑得像血。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著管家那張扭曲的臉,又看了看床上如同尸體般的兒子。
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突然消失了。
只剩下心跳聲。
咚。咚。咚。
那是大廈傾塌前的最后一聲悶響。
藍櫻花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即將碎裂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