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堇，我愛你。”萬林松開了他，雙手捧著他的臉，拇指緩緩摩挲著，額頭頂著他的額頭，吸了吸鼻子：“宋堇，我愛你。”
不同以往帶著玩笑的隨意，他一遍遍重復著這句話，低啞的聲音里都是堅定和認真，帶著豁出去的不顧一切。
“宋堇，我愛你。我知道，你是南大的高材生，你很聰明，還會做游戲，如果不是因為短時間內需要一大筆錢，你不會和我這樣的人在一起，我也沒機會認識你這樣優秀的人。”
“我們見面不是偶遇，是我盯了你很長時間，很可怕對嗎？我也覺得我自已很可怕，所以我不敢告訴你。我很怕你跟我在一起是因為錢，這世上總有人比我更有錢，我怕他們出價更高……就把你買走了。”
萬林的認知很粗暴，他所接觸的一切都是有價格的，如果得不到，那就是錢沒有給夠。
所以在宋堇因為缺錢答應和他談戀愛的時候，他既慶幸又心酸，還覺得有點諷刺。
一方面他看不上宋堇這樣因為錢就能出賣感情的人，一方面又唾棄自已明知道他是這樣的人，卻眼睜睜看著自已一步步深陷。
宋堇和萬林接觸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他又窮又瘦，身上一摸都是骨頭，可他干凈，陽光，對生活充滿了希望，像個打不死的小強。
他永遠都會說：“只要人不死，總有出頭日，辦法總比困難多。”
百個說客，抵不上一個攛掇客挑撥。
萬林自卑又好面子，酒喝多了聽了狐朋狗友的勸，說若即若離的戰術可以檢測一個人是不是真的愛你。
再不濟就多談幾個，看他吃不吃醋就完了。
可一次都沒有。
宋堇從來不吃醋。
甚至看見萬林和別人摟在一起，也還能淡定地打個招呼轉身離開。
萬林讓他滾，他就真的滾。
萬林讓他回來，他也會一聲不吭地回來。
不吵不鬧，不打不罵，好像萬林做什么，說什么，和誰在一起，他都不在乎。
可明明萬林能感覺到宋堇是愛他的，可一次次的證明讓萬林也不敢信了，一次次推開，一次次給錢彌補，結果把人越推越遠。
“宋堇，我真的很愛很愛很愛你，但是我做了很多很多傷害你的事情。所以，我不指望你會原諒我，我只是想來告訴你，我對你一直都是真心的。”
“我想過和你回家，想過和你結婚，想過和你有一個家的。宋堇，我想過的……”
萬林說話的時候，眼淚在眼眶里一點點聚集，說到最后，兩滴淚就砸在了宋堇的臉上，順著他的輪廓滑到了脖子，鉆進了衣領。
宋堇一直以為萬林只是一時興起才和他談戀愛的，他們之間除了金錢糾葛和床上那點事兒，就沒有其他的牽扯。
他在自已犯賤的旋渦里掙扎著出不來，時常一邊唾罵著自已一邊又奮不顧身去愛這個人，直到徹底說服自已，萬林是不愛自已的。
他們都長了嘴，卻從來都是一個不問，一個不說，悶在心里。
把對方的每一個行為和每一句話都過度解讀，加上一點自以為是的腦補，輕而易舉把對方無情地判了死刑。
“這些話……”宋堇咽了咽喉間翻涌的酸楚，“為什么不早點說？”
萬林破涕而笑，苦澀蔓延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氣長長的吐出來：“因為怕，因為慫，因為自尊，還死要面子。”
“我卑微地活了二十一年，不想在感情里也是卑微的，搖尾乞憐等著別人大發慈悲，那樣……會顯得我更像一個沒人要又缺愛的孤兒……”
以前，不，他一直都很在乎面子和尊嚴，只是再次和死神擦肩而過之后，他才恍然，有個人比這些都重要。
萬林沒等到宋堇的任何回應，雙手松開他的臉，往后退了半步，手落回了身側，頓了頓，才指了一下巷子口說：“回去吧，外面冷。”
“嗯。”宋堇點了一下頭，遲疑地抬步越過他，緩步往巷子外走。
他腦子里面亂糟糟的，理不清萬林是什么意思，也理不清自已想要什么，萬林沒說和好，而自已也不想說。
萬林可以毫無顧忌，可他不能，父母對同性戀深惡痛絕，以死相逼，那些難聽又誅心的話他一個字都不想再聽了。
宋堇每走一步，萬林渾身就緊繃一分，心就沉入谷底一分，強烈地克制著想要問他到底要不要和好的沖動。
他可以不顧一切，但是宋堇不可以，宋堇有父母，他不能讓宋堇為難，難堪，更不能讓他因為自已而受指責唾罵。
宋堇走到巷子口的時候，聽見萬林喊他，他莫名其妙有點歡喜，那一瞬間甚至期待聽見萬林和他說：“宋堇，我們和好吧。”
可萬林沒有。
萬林走過來停在宋堇面前，把一張卡塞進他手里：“這錢你拿著，我除了錢也給不了你什么了，就當……分手費吧。”
牧炎此刻要是旁觀，一定會罵一句：“傻逼！你腦回路是分叉了又沒閉合嗎？”
宋堇也想這么罵，更想把卡砸在萬林臉上，再罵一句：“你腦子里除了用錢解決問題，就不會別的了嗎？”
萬林見宋堇捏著卡，垂眸看著卡也不說話，底氣不足地問：“是不是太少了？那我……”
“卡里有多少？”宋堇打斷了他。
“五、五百萬。”萬林依舊底氣不足。
“五百萬的分手費。”宋堇陰陽怪氣一笑，“你對別人也這么大方嗎？”
萬林一聽這話就很不得勁兒，覺得宋堇肯定誤會他的意思了，連忙說：“那個……你爸不是骨癌截肢了嘛，你用這錢給他定制一個好的假肢……”
當初他們在一起就是宋堇父親病重做透析和治療需要一大筆錢，而宋堇掙錢的速度永遠趕不上醫院繳費的通知單下來的速度。
當萬林和他說只要他和萬林談戀愛，萬林就幫他父親治病，宋堇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
可他把萬林給的每一筆錢都記得清清楚楚，打算將來一筆一筆的還給萬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