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從岑家人手里把你女朋友和你兒子搶過來護他們安穩無虞,一樣能把他們大卸八塊。”牧炎因為牧硯遲的沉默,全然沒了耐心,“想讓他們活命,就給我名單。”
“我不知道。”牧硯遲搖頭,“我記不起來了,我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他……也拿我當試驗品……我看過名單,但是我記不起來了。”
這個“他”雖然沒有明說,牧炎也知道牧硯遲說的是牧玹凱,他冷呵一聲,有種莫名其妙的憤恨一股腦涌上來。
周媚和牧玹凱本質上是一種人,為了利益,虎毒食子。
牧炎仰頭呼了一口氣,有些不解地問:“你不是他最喜歡的兒子嗎?他怎么會……”
“我聽話才是他最喜歡的兒子,不聽話我就只是他斂財的工具。”牧硯遲低頭看著水面,水面濺起一朵小水花。
清脆的“叮咚”一聲響,在水房里回蕩了好一會兒。
牧炎沉默半晌,轉身要離開的時候又頓了頓,才吩咐:“送他去醫院,名單沒吐出來之前,別讓人死了。”
“是。”小弟點頭,招呼兩個人把牧延遲撈起來,從另一個出口離開了。
牧炎闊步離開,出去之后萬林已經不在這下面了。
徐江只感覺后背像是有密密麻麻的針扎著他的皮肉,連呼吸一下,那些針都會隨著血液的流動扎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艱難呼吸著,虛弱的目光拼命朝牧炎冷漠的臉上睇過去,有氣無力的聲音帶著嘲弄:“牧炎,南宮澤天生冷漠絕情,你執迷不悟,一定會……輸的一塌糊涂。”
牧炎腳步不停,一個眼神都沒留給他,甚至自動屏蔽了他的聲音,不過片刻身影就消失在門口了。
瀾悅站在一旁居高臨下注視著徐江嘴角顫動的皮肉,嘴角扯了一下,漾開一抹不自量力的不屑:“沒本事成為別人的例外,就該有自知之明,扮演好路人甲的身份。”
徐江嗤笑一聲,目光投向瀾悅:“別說的你很高尚一樣,你對他不也是……”
“你錯了。”瀾悅打斷他,“我的喜歡和你的不一樣。我折服于老大運籌帷幄的決勝本事,敬佩林哥不畏生死的赤膽忠義,嘆服左行在關鍵時刻臨危不亂的過硬定力,所以喜歡他們。”
徐江靜靜地盯著她,想從她眼里看出來狡辯的痕跡,可一點都沒看出來。
在他的世界觀里,人性都是自私的,是利已的,不可能會半點雜念沒有,也不可能會有單純的欣賞和崇拜。
“你以為你投靠了岑家,聯合恩佐老大里應外合,就能把老大和林哥除掉,順利吞掉商會。”瀾悅說著冷哼一笑,彎腰和徐江臉對臉,陰冷的雙眼注視著他的眼睛:“可你似乎忘了,無論再難的困局,老大和林哥都能徒手撕開一條口子,絕處逢生。”
徐江眉頭微皺,有些后知后覺,花了好幾分鐘才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自嘲地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又咳嗽起來。
瀾悅在他咳嗽的時候直起身,扭頭沖一旁的男人吩咐:“好好招待著,別讓人死了。”
“悅姐,放心。”那男人咧嘴一笑,滿臉壞笑看向了徐江,“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瀾悅剛走到門口,徐江就叫住了她:“等等。”
等她轉身看著自已的時候,徐江才不甘心地問:“就算他們是因為沒人兜底,造成了他們總是要反復推演一切可能發生的事的習慣,那他們也不可能會分毫不差,推演出我們的每一步計劃。”
瀾悅沒有立刻接話,沉默了幾秒,嘴角勾起微笑說:“因為,你們認為最不會背叛你們的牧硯遲,從一開始就背叛了你們。”
“不可能!”徐江顯然不信。
牧硯遲是心甘情愿當了藥品的試驗人,牧炎還除掉了牧家,讓他家破人亡,從云端貴子一夜之間跌落凡塵谷底。
他怎么可能不會想要除掉牧炎,怎么可能會在和他們日以繼夜編織了一張能把敵人趕盡殺絕的大網之后,突然釜底抽薪讓他們功虧一簣?
徐江滿是血污的手捏緊拳頭輕顫,不可置信地輕聲喃喃:“不可能……不可能,這世上怎么會有人不想報仇,不想把仇人踩進泥里的……”
“獸窮則嚙。”瀾悅嘲諷輕呵一笑:“你們把他逼入絕境就沒想過,他隨時可能反水嗎?”
徐江沒接話。
洞悉人心、看透本質,再針對人不同的性格有的放矢,把一個人從內到外都控制后便可以為已所用,這是牧炎教他的。
這方法屢試不爽,可偏偏,在牧炎、南宮澤、牧硯遲三個人身上失了效果。
徐江能利用BHC能帶來的可觀利潤和巨大利益,慫恿牧玹凱表面和蘇家合作,背地卻配合牧炎讓蘇市開了天窗。
能隱瞞南宮澤和牧炎的關系,說服岑爺借著牧炎最虛弱的時候,無所不用其極除掉牧炎和萬林,吞掉商會。
他還可以利用西區那些貪得無厭的人不停給牧炎找麻煩,讓他們出現在牧炎面前,挑撥牧炎和南宮澤的關系,讓他們爭吵,生嫌隙,不同心。
明明這一切的發展都在自已的意料之中,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牧硯遲。
細思極恐。
牧硯遲從最開始參與整個計劃開始,無數次將計劃推翻重定,并不是為了讓計劃完美無缺,而是不停的調整,好讓他在每一個關鍵節點,都可以及時喊停。
絕對利益之下,牧硯遲參與了每一次的違法犯罪,卻始終和他們隔著肚皮。
人心難測。
徐江氣的繃緊了渾身的皮肉,卻因過于用力而痛苦難捱低吼出聲。
燈光下,瀾悅能看見他血肉模糊的臉上滑過一行淚,短暫的沖掉一點幾不可見的污濁。
“我也是國內頂尖的醫學院畢業的……”徐江突然開始感傷起來,“我原本也可以有一個大好前程……卻因為過于耀眼,成了資本斂財的工具。”
瀾悅聽過徐江一些事情,同為醫學行業的翹楚,如果沒有背叛這件事的發生,他們應該會成為并肩而戰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