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節,是個大好晴天,天空清透得像塊剛打磨過的藍寶石。
陽光從窗戶縫隙里擠進來,在原木地板上裁出幾道金晃晃的光斑,無數粉塵在光流里旋舞,像被揉碎的星屑。
微風掀起奶白色的窗簾邊角,卷著陽光和浮塵共舞時,牧炎的目光正落在南宮澤蜷曲的發梢上。
那粉棕色的卷發被陽光鍍上蜜色,隨著呼吸輕輕起伏,連發絲間漏下的光影都帶著暖意。
他望著光束里翻騰的細塵,看它們被風托舉一瞬又跌進光的褶皺里,鼻尖縈繞著南宮澤發間清冽的雪松香。
這一刻的晴天、窗景,還有懷里沉睡著的人,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牧炎的鎖骨。
歲月靜好在此刻具象化了。
是陽光里浮沉的微塵都鍍著金邊,是身側人發梢的香氣漫成溫柔的海,是連時光流淌的聲音都輕得像怕驚擾了這場酣眠。
他收緊雙臂時,懷里人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頸窩。
牧炎忽然覺得,胸腔里滿溢的幸福感,正順著每一寸肌膚彌散,滲透進了這晴好的天光里。
南宮澤一覺睡醒睜開迷糊的眼睛,夕陽恰好落進了他眼里。
橘紅的光映著他睡眼惺忪的桃花眼,像是霞光灑進了湖面,波光粼粼漾著波。
他呼出長長的鼻息,側臉貼著對方胸口時,耳邊是牧炎平穩的心跳聲,鼻尖蹭過對方頸間微涼的皮膚,下意識仰頭的瞬間,撞進一幀被夕陽私藏的畫面。
牧炎睡著了,眉骨和下頜線勾勒出冷玉般的鋒利輪廓,連平日里盛滿肅殺的眼窩都斂著薄影,卻偏有幾縷熔金似的夕照,從百葉窗縫隙里漏出來,細細描摹他挺直的鼻梁和緊抿的唇線。
那鋒利的下頜棱角被光線揉碎了戾氣,在光影交錯間泛著溫潤的冷光。
垂落的睫毛在顴骨投下蝶翅一樣的陰影,隨著他呼吸時,竟讓刀刻般的眉眼有了幾分神祇降世的悲憫感。
夕陽正濃,把他的板寸染成鎏金色,連鬢上未褪的X形的舊疤都成了鎏金紋路里的一道暗紋。
明明是最具攻擊性的長相,卻在暮色里斂成了幅讓人心跳驟停的工筆畫。
南宮澤嘴角勾起淺笑,小心翼翼抬手,食指指腹輕輕點在眉心,順著他的鼻梁緩緩滑到他的鼻尖,輕輕的落在了他的唇珠上。
牧炎睡夢被打擾,很輕的不耐煩地“嗯”了一聲,卻并沒有要醒的意思。
南宮澤嘴角勾起的弧度大了些,手指又去描摹他的眉、他的眼睛,指尖碰了碰他的睫毛,看見他睫毛不安地顫了兩下的時候,愉悅地輕笑出了聲。
“炎哥,你真帥啊。”南宮澤輕嘆的時候,指腹點在了他眼角處。
話音落牧炎嘴角就勾起淺淺的弧度,百倍愉悅都在那弧度里化形。
他輕聲問:“我哪天不帥?”
“你什么時候醒的?”
南宮澤眼角眉梢都跳著雀躍,雙肘撐著沙發,掌心捧著他的臉,情不自禁親了親他。
“你摸我眉毛的時候。”牧炎依舊閉著眼睛,雙掌安撫的滑著他的背:“餓了嗎?想吃什么?”
“餓了……”南宮澤點了一下頭,然后用氣聲懶著說:“想吃你……”
牧炎沒忍住樂了,緩緩睜開眼睛,溫柔地看著他打趣:“你這么饑渴,小心老了只能干瞪眼。”
南宮澤的身影恰好遮去半輪夕陽,橘紅光暈在他粉棕色卷發上凝成一圈琉璃邊。
桃花眼尾微挑著暖意,長睫如羽毛扇浸在光里,挺直的鼻梁將光影剖成兩半,下唇飽滿的弧度上還沾著夕陽揉碎的金粉。
“阿澤,你真像個吸人精氣的妖精。”牧炎喉結滾了滾,仰頭親了一下他。
“滾——”南宮澤笑著,沒好氣地一口咬上他的肩:“說了幾遍了,別把娘們唧唧的詞放我身上。”
“你媽到底是怎么把你生成這禍水樣的?我看你大哥長得也沒你這么銷魂啊。”
南宮澤擰眉思考著,牧炎還以為他要說一大堆理由,結果他說了一句:“精卵結合,十月懷胎。”
牧炎沒忍住呵呵笑了半天,南宮澤見他笑了也咧嘴開始笑,兩個人就笑成了一團。
洗漱好換衣服的時候,南宮澤拿了件套頭寬松襯衫和黑色休閑西裝外套,牧炎訝異地看著他說:“你不是不愛穿……”
“我要穿你的。”南宮澤自顧換著衣服,“有你的味道,安心。”
牧炎穿好了沖鋒衣拉上拉鏈,湊近南宮澤身上聞了聞:“這衣服上……只有洗衣液的味道吧。”
南宮澤嫌棄地斜眸看著他,無語地質問:“牧、老、大!你是不是對浪漫過敏啊?”
牧炎愣了愣,一時沒接上話,他不是對浪漫過敏,他是腦子正常,那衣服上次洗了都沒穿過,有個屁的他的味道。
南宮澤拿了個漁夫帽戴著把他那標志性的粉棕色卷發藏的嚴嚴實實,又拿了口罩戴上,這才和牧炎出了門。
牧炎不僅對浪漫過敏,他還對情人節過敏,出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街邊每隔十米一個玫瑰花攤位,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攤主賣力招呼路過的人買花,南宮澤本來想送牧炎玫瑰花的,剛開口還沒走過去問多少錢,牧炎就說:“我玫瑰花花粉過敏。”
南宮澤狐疑地盯著他認真的臉,半天沒能說出一句話來,牧炎又補了一句:“還挺嚴重。”
牧炎說完就聽見了南宮澤無奈又郁悶的笑聲,南宮澤點了點頭,放棄了買玫瑰花的想法,問他想吃什么,牧炎說了一家店名。
查了一下,那家店走過去需要半個小時。
以前牧炎不愿意和他光明正大出現在人群里,現在好不容易愿意大大方方和他出來了,南宮澤就想和他走過去。
牧炎平靜地說:“沒吃飯,沒力氣走,我去開車。”
南宮澤拉住他,指了一下堵的水泄不通的馬路上,壓著聲音道:“這孩子都生一窩了,車還沒前進一米,你開車能有走過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