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亮得嚇人,像一頭鎖定了獵物的野獸。
在他的地盤上,如此難得的好機會,要直接殺了他嗎?
不。
他曾經用盡辦法都得不到的人,現在終于出現在眼前,他不舍得讓他死。
牧炎腦中此刻只有一個念頭:讓他記住自已!再把他抓起來!鎖起來!藏起來!
包廂里此起彼伏混亂的嘈雜聲把牧炎從一片混沌中拉回現實。
籃球朝他飛砸過去,他伸手穩穩接住,拍了拍腿上跨坐著的連呼吸都緊張的發抖的人,命令他下去。
牧炎腦子里閃過無數句開場白,最后竟挑了最爛的一句:“門口那個,把燈打開!”
結果,意料之中。
對方依舊連一個眼神都不愿賞給他。
時隔半年的挫敗感和不甘瞬間沖上頭頂,牧炎感覺自已像個跳梁小丑,仿佛曾經的隱秘追逐,在這個包廂里成為了公開的笑柄。
牧炎猛地攥緊了手里的籃球,那股憋悶在胸口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他狠狠一甩手,籃球帶著風聲砸向門口:“你耳朵聾了!”
南宮澤偏頭躲過了,籃球再次滾過來,牧炎抬腳踩住,就看見對方朝自已走來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牧炎的神經上,莫名讓他有些不合時宜的亢奮。
他的目的達到了。
可對方卻只是要他腳下的籃球,眼神都不曾落在他身上。
牧炎鬼使神差劍走偏鋒,耍了一手好賤的嘴皮子,終于換來了眼前人居高臨下的正視。
燈“啪”的一聲驟然亮起,刺得人眼睛發花。
待視線重新聚焦,牧炎的目光像纂刀一樣從他腳開始往上掃,最終落到他的臉上。
為了看得更清楚,他踩著站起身,幾乎與南宮澤平視。
眼前人的臉,竟比他記憶中任何一次驚鴻一瞥都要清晰、都要奪目。
那是一張近乎完美的臉,線條干凈利落,山根雋永挺立,燈光下,他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卻又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最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是那雙眼睛,深情的輪廓圈著寡情的冷漠,深如潭水,望不到底。
南宮澤的視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卻又在瞬間化作蠱惑人心的引誘。
他盯著牧炎的眼睛,眼神里似帶著極致的挑逗,仿佛在無聲地說:“來,吻我。”
牧炎心跳失序,又忘了呼吸。
他曾無數次在腦海中勾勒過這張臉的輪廓,卻從未想過,近在咫尺時,竟會是如此的震撼。
甚至還能清晰地看到對方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的一小片陰影,臉上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辨。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段舊時的記憶。
這張臉……他應該很早就見過……
牧炎跳動的心臟頓了頓,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狂喜涌上心頭,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南宮澤以后再見他,一定不會再忽視他。
如此夠嗎?
不夠。
他還要讓南宮澤深刻記得。
最好,深入骨髓。
牧炎發現嘴賤能激的南宮澤反擊,于是把這個技能發揮的淋漓盡致:“你不會也是父母雙亡……”
話音未落,南宮澤直接給了他一拳,疼痛伴隨著涌上大腦的成就感讓牧炎更加肆無忌憚。
“你有幾條命敢詛咒我家人死!”南宮澤揪起他的衣領,把他狠狠摔在卡座上:“再有下次,老子活刮了你!”
南宮澤越生氣,牧炎就越高興。
那種能讓對方情緒跟隨自已而動的掌控感讓他心癢難耐。
于是在對方湊近過來的時候,他毫不猶豫抬手攏住眼前人的后腦勺,吻了上去。
一個吻,徹底在對方身上,打上了自已的標記。
也徹底激怒了南宮澤。
那暴怒毫無偽裝,是真實的情緒爆發,他紅著眼砸拳踢腿,動作又快又狠:“死基佬,老子他媽的廢了你!”
“想廢我,你還得多練練。”牧炎不急不緩地反擊,力道控制得剛好,像是在回敬剛才那個猝不及防的吻。
包廂里萬林帶頭的起哄聲讓場面徹底失控。
宋堇已經無法控制局面,無能狂怒的暴吼像是在為牧炎的強取豪奪喝彩。
牧炎想讓南宮澤親口告訴他,他的名字,可南宮澤偏偏擰著死活不說,最終“南宮澤”這三個字,依舊是從別人口中知道的。
有點遺憾,不過不重要。
牧炎走出派出所的時候步子輕快的像踩在云端,嘴角揚起的弧度怎么都壓不下去,甚至還想哼個小曲,不為別的,只因為……
南宮澤記住他了。
雖然是十足十的厭惡,但也讓他歡喜雀躍。
臨走的時候牧炎盯著南宮沛兒看了好一會兒,腦海里兒時的記憶翻涌。
那張脆生生的臉和不遠處的人重合,瞬間就知道該怎么拿捏南宮澤的軟肋了。
于是他試探:“南宮澤,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關你屁事!”南宮澤擋在了他妹妹的面前。
那一刻,牧炎幾乎可以篤定,眼前這個從骨子里都透著冷漠的人,軟肋是家人。
牧炎轉身抬手漫不經心地揮了揮,在一眾手下的簇擁下緩步離開,只留給南宮澤一句輕飄飄卻帶著莫名篤定的話:“南宮澤,我等你。”
走出沒多遠,兩人兜里的手機幾乎同時嗡鳴了一聲。
牧炎漫不經心地劃開屏幕,萬林則叼著根沒點燃的煙,吊兒郎當地掏出手機。
四目相對間,兩人默契地側了側手機屏幕,給對方看了一眼消息。
沒有多余的話,這是他們從深淵一路摸爬滾打出來的默契,一個眼神就夠了。
牧炎的屏幕上是一行簡短的匯報:“老大,影子說你沒去見他,他已經走了。”
萬林提前安排了人監視,那人如實匯報:“林哥,酒吧天臺從下午五點起,就沒有任何人上去過。”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了然,指尖翻飛間,消息已被徹底清除,手機重新揣回兜里,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萬林沖身后的狐朋狗友揚了揚下巴,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你們先撤。”
那些人應聲散去,他才快步追上牧炎,與他并肩而行,眼角的余光掃過身后若有若無的影子,壓低了聲音:“從酒吧到派出所,一直有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