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澤想讓他自已剖白內(nèi)心,想讓他主動走向自已,主動的和自已說,他不想分手,他渴望以后的路上都有自已。
攜手共進的兩個人,如果只有一方拉扯著前進,而另一方永遠在顧慮,在防備,這條路會走的很累,遇到岔路口他們還會弄丟彼此。
牧炎很清楚,他一直在被丟棄,被母親丟棄,被父親丟棄,被養(yǎng)父丟棄,被親人丟棄,被這個世界丟棄。
他不敢,他怕奮不顧身奔向陽光后,結(jié)局,是再次被丟棄。
那樣,他就會坍塌成一堆七零八碎的廢墟,再也凝不起尊嚴和傲骨。
只能像西區(qū)的那堆垃圾一樣,就這么散落一地,被人嫌棄,被人唾棄,被人踩踏。
“牧炎,回答我,”南宮澤聲音沉了許多,帶著質(zhì)問和不爽,“你想分手嗎?”
牧炎心臟疼的他受不了,疼的他想哭,這心臟病就是矯情,動不動就疼的死去活來,說不出話,他想蜷縮著緩一緩,可又不想在人前示弱。
只能強忍著。
聽見南宮澤又一遍的問話,分吧,兩個字就卡在喉嚨里,喉結(jié)滾了好幾次,張了幾次嘴都沒能說出來。
“阿澤,我心臟疼……”牧炎沒忍住,示弱了,說完整個人就側(cè)身抱著胳膊蜷縮成一團。
南宮澤眉頭皺了一下,心突然就沉入了谷底,心慌不止,顫著聲音說:“我去叫醫(yī)生。”
牧炎抓住了他的手,虛弱地說:“墻上有呼叫鈴。”
他不敢讓南宮澤走,南宮澤要是沒有得到答案,走了,他現(xiàn)在連下床去追的力氣都沒有,他只能抓緊南宮澤。
南宮澤看了一眼墻上的按鈕,伸手不停地狂按著,直到病房門被推開,醫(yī)生和護士快步進來,南宮澤才停止了按鈴。
醫(yī)生過來給牧炎檢查詢問的時候,南宮澤想抽出手牧炎卻拼了命地抓著他,手背都鼓起了青筋。
牧炎又要被送進急救室了,病房里一陣兵荒馬亂,南宮澤被牧炎抓著只能被踉蹌著帶出門去,到了急救室門口,牧炎依舊死死抓著他。
可牧炎疼的沒有力氣了,人跟著推車進入急救室的時候,手從南宮澤手上被迫被拉開,南宮澤也沒有抓住他。
牧炎又有了那種空蕩蕩的、沒著沒落的感覺,迫切地想抓住一點什么,支撐他熬過煎熬和痛苦,可什么也沒抓到。
急救室的關(guān)門聲像是驚天巨響,砸碎了他的心臟,他就突然放棄了掙扎。
紅燈亮起,南宮澤盯著那燈,心里想著,凡邇市的冬天是真冷啊,他坐在急救室外的鐵凳上,一層層涼意持續(xù)鉆進他的身體。
頭一回,感覺自已離死亡是那樣的近。
不知過了多久,紅燈滅了,還不等他站起來,紅燈再次亮起,他就冷的渾身發(fā)抖,抱著胳膊蜷縮著滑蹲在了地上。
突然有些后悔,沒有戴個帽子,裹個圍巾,再穿上幾層保暖衣,也比現(xiàn)在凍的全身發(fā)抖好過。
紅燈滅了又亮,南宮澤都記不清是第幾次了,倒在了地上,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只聽見有人喊:“急救室外有人暈倒了!”
然后就是一連串的腳步聲。
南宮澤再醒過來的時候天黑了,還沒睜眼就聽見了嘮家常的說話聲,眼皮酸的厲害,身上也冷的厲害。
“阿澤,你醒了?”宋堇見他眼珠擠著眼皮,卻沒睜開,立馬起身彎腰看著他。
宋堇?
南宮澤掙扎半天才睜開了眼睛,就看見了清冷的天花板,病房里嘮家常的聲音突然停了。
“我怎么了?”他喉嚨火辣辣的有些痛,“有水嗎?”
宋堇給他倒了杯水,見他要坐起來扶了他一下,給他身后墊了一個枕頭,才把水遞給他,南宮澤接過一口氣喝光了水。
“醫(yī)生說你神經(jīng)反射性暈厥,呼吸堿中毒了。”宋堇接過他的杯子,又給他倒了一杯水遞過去,“你還有哪里難受嗎?要不要叫醫(yī)生來看看?”
南宮澤喝了水,遞過去杯子。
宋堇接過后問:“還喝嗎?”
“不喝了。”南宮澤往后靠著,看著天花板沉沉的呼出一口氣,“神經(jīng)反射性暈厥,呼吸堿中毒是什么病?嚴重嗎?”
“我查過了,”宋堇把自已的手機遞給南宮澤,“說嚴重也嚴重,說不嚴重也不嚴重。”
南宮澤接過他手機,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字。
神經(jīng)反射性暈厥:突然的強烈情緒刺激,通過迷走神經(jīng)反射,導(dǎo)致周圍血管擴張、心率減慢,引起血壓下降,進而出現(xiàn)意識喪失。
呼吸性堿中毒:在極度緊張狀態(tài)下,可能過度換氣,使體內(nèi)二氧化碳排出過多,導(dǎo)致呼吸性堿中毒,引起頭暈、肢體麻木、發(fā)冷甚至昏迷 。
這不就是過度應(yīng)激嗎?
南宮澤把手機還給宋堇,抬手捏了捏眉心,好一會兒才問:“牧炎怎么樣了?”
“搶救了六個小時,ICU觀察了兩個小時,萬林說脫離生命危險了,現(xiàn)在應(yīng)該轉(zhuǎn)入原來的普通病房了。”
那就好。
南宮澤長長的松了一口氣,閉著眼睛,沒接話。
宋堇看著他疲憊的神色,欲言又止,談戀愛談沒了的腦子突然就正常運轉(zhuǎn)了,想起南宮澤之前說自已談戀愛了。
剛談……好看……沒多久……187……
那時候他們堅信南宮澤是直的,從來沒把187這個過于明顯的條件往牧炎身上聯(lián)想過。
牧炎的手機響了,南宮澤拿出來一看號碼,是南宮沛兒打來的,接通之后就聽見她慌不擇路抖著聲音在那邊哭著說:“三哥,怎么辦?奶奶進急救室了!”
南宮澤幾乎是從床上跳起來的,還差點被被子絆倒砸在地上,宋堇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他雙腿一軟就直接跌跪在了地上。
“我馬上回來。”他啞著聲音說了一句,掛了電話。
強迫自已恢復(fù)力氣,穿好鞋和羽絨服,牧炎的手機能掃碼付款,但是他不知道支付密碼,只能讓宋堇給他買了最快回南都市的機票。
宋堇一通手忙腳亂,買好票就給他看了一眼,他記住了航班號,登機口,座位號,就把牧炎的手機和車鑰匙塞給了宋堇。
“把手機和鑰匙交給牧炎,身上有現(xiàn)金嗎?給我一千,回去了還你。”
宋堇給了南宮澤現(xiàn)金,都來不及問發(fā)生什么事情了,南宮澤就狂奔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