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澤不知道自已說完這些舒詩會不會難過,會不會生氣,會不會急火攻心,心里愧疚自責地厲害。
可他比牧炎更希望得到家人的祝福和理解。
舒詩的沉默讓南宮澤心里沒底,他深吸了一口氣長長吐出來,才問:“媽,您今天是不是說了什么話,讓他……媽,我找不到他了。”
南宮澤語氣滿是慌亂失落和無助,那是舒詩從來沒有聽過的語氣,她甚至都能通過語氣想象南宮澤現(xiàn)在的表情。
舒詩嘆息:“阿澤,他是個什么樣的人你了解嗎?”
了解嗎?
南宮澤很清楚,他不了解牧炎,牧炎有很多事情都瞞著他,可他不想去問,也不想去查。
但他知道,牧炎是真的愛他,不會傷害他,這就夠了。
“媽,我給你講個故事好嗎?”南宮澤說。
“好。”
南宮澤把牧炎的身世從頭到尾捋了一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講給了舒詩聽,舒詩聽完的時候已經(jīng)淚流滿面。
那是對一個可憐孩子的同情和憐惜,可同時心里滋生了想讓他們分手的念頭。
“阿澤,原生家庭就像刻在骨子里的底色,他人生經(jīng)歷太復雜了。從小父親不要,母親家暴折磨,周圍鄰居侮辱唾罵指責,后來又在顛沛流離里摸爬滾打……”
“那些缺愛的日子、支離破碎的過往,早就把他的內心和性格都磨得百孔生瘡,這種持續(xù)的創(chuàng)傷不是靠一時的感情就能治愈的。”
舒詩溫和的聲音帶著鼻音,她的好言相勸讓南宮澤心里苦澀和難過蓋了一層又一層。
他本想讓舒詩聽了牧炎的身世會和自已一樣心疼他,覺得他實在太不容易了,會答應他們在一起。
但是好像,弄巧成拙了。
“往后的日子,這些藏在暗處的雷隨時都會引爆,媽不想看到你們被這些復雜的問題拖進痛苦的漩渦。”
舒詩猶豫了大概五分鐘,還是說出了最后的話:“阿澤,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歡他了,那對他可能是毀滅性的打擊,你會再次傷害到他的,他經(jīng)不起這樣的打擊了,你明白嗎?”
舒詩的言外之意南宮澤聽懂了,將來不是管是牧炎放手還是自已放手,那些美好的過去都會被糟踐成難堪的曾經(jīng),對他們來說都會是毀滅性的打擊。
世事難料,人心易變,倘若分手了,按照他們雙方的性格,結局一定會是極度慘烈那樣難以收場。
舒詩想讓南宮澤明白現(xiàn)實,認清自已的心意,如果他不能堅定地選擇牧炎,就應該長痛不如短痛。
南宮澤接不了話,他既不想和牧炎分手,又不想讓舒詩憂慮擔心,這是他頭一回有種進退兩難的無措和無力。
“阿澤,他的身世和經(jīng)歷都讓媽媽很心疼,也很難過。”舒詩沒聽見他說話,又繼續(xù)說,“可是……媽媽更怕你們會傷害彼此。”
“阿澤,喜歡一個人并沒有錯,也和性別無關,媽媽理解。遇到一個彼此交心,互相喜歡愛護的人相當難得。只是……你們的性格都過于強勢,人生經(jīng)歷也是天差地別,你們……不合適。”
舒詩的話讓南宮澤紅了眼眶,舒詩是一個好媽媽,可這個好媽媽曾經(jīng)讓大哥躲在明城十年不敢回家。
沛兒三歲那年淹死在春街塘的消息通知到南宮家的時候,她也曾像個潑婦一樣在伊家大宅歇斯底里的要伊唇償命。
舊事恩怨未解,仇人逍遙法外,沛兒沒找回來之前,就因為南宮陌堅持想要護著伊唇,而被她當眾甩過巴掌。
可她對自已永遠這么包容,這么溫和,就連指責也不曾有過,現(xiàn)在就連勸他分手都要找好一堆讓他信服的說辭。
舒詩越這樣,南宮澤就越難過越自責,他有些無力地蹲到了地上,垂著頭,想了好久,還是堅持自已的想法。
“媽,我不會和牧炎分手的,我要治好他的心臟病,我要和他結婚,我要和他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舒詩長長的嘆了口氣,通過聽筒傳來的時候,無形的壓力從南宮澤耳膜壓到了他的心臟上,讓他有些喘不上來氣。
“媽,”南宮澤哽咽的聲音有些沮喪,“您是不是對我很失望?覺得我不孝順,覺得我任性妄為,覺得我有病,放著大把的女孩子不要,偏偏……喜歡一個男人。”
舒詩聽見南宮澤沮喪無力的聲音,差點泣不成聲,心如刀割,南宮澤從來沒有這樣的時候。
南宮澤已經(jīng)聽不清舒詩說了什么了,得不到家人的祝福,他內心開始兵荒馬亂,開始不安惶恐。
很多以前沒有想過的,無法解決的,像山呼海嘯一樣會把人瞬間淹沒的可怕的后果,都開始在他腦中鋪陳開來。
這一刻他才明白了,牧炎對于公開的抵觸和恐慌,從何而來。
南宮澤去了滄瀾江江邊,用戀人之間的默契,他毫不費力就找到了牧炎。
牧炎站在一個避光的地方,面朝江面,背影挺得筆直,手揣在褲口袋里,站在那里像個凝固的雕塑一動不動。
南宮澤走到身后用力摟緊了他,臉隔著口罩埋在他后腦勺上,悶聲說:“炎哥,我好想你,特別特別想你。”
此時夜深,江邊溜達的人已經(jīng)所剩無幾。
牧炎聽出來他語氣不對,往后偏了偏頭,溫聲問:“感冒了?鼻音這么重?”
其實他知道南宮澤應該是哭過了,至于為什么哭他心里也很明白,可他不想捅破,他怕捅破了,他們就會聊到分手這個話題。
遠處有光閃了一下,牧炎警惕地看過去,正好看見一個女生捂住手機倉皇地逃跑。
“有人拍我們。”牧炎想掙開南宮澤的懷抱。
“拍吧,我們又不是見不得人。”南宮澤箍緊了他不放手,“等發(fā)到網(wǎng)上被認出來,我就直接公開。”
牧炎嘆了口氣,用力扯開南宮澤的手,轉身面對他:“阿澤,你知道公開意味著什么嗎?”
“知道。”南宮澤盯著他。
牧炎盯著他看了半天:“阿澤,后果沒你想的那么簡單,你的身份一旦公開,這就是個丑聞黑料,到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