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堇垂著頭靜默,眼睛盯著萬林輪椅的輪子,余光卻始終瞥著他左手中指上那泛白的戒指印,也不知道想了什么。
約莫過了五分鐘,宋堇一眼沒再看萬林,抬步直接出去了,三個人同時看向開了又關上的門。
南宮澤起身想追出去看看,牧炎拉住了他的手腕,扭頭看著萬林質問:“又不追?”
“追什么追?”萬林有些底氣不足,垂眸避開牧炎恨鐵不成鋼的眼神,“追上去他還得揍我,我現在這樣……我又不是抖M,找什么虐。”
牧炎一口老血梗在胸腔,瞪了萬林半天氣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直接拉著南宮澤出去了。
宋堇依舊坐在原位,坐他旁邊的簡程不知道小聲跟他說些什么,宋堇漫不經心地喝著酒,時不時“嗯”一聲。
牧炎和南宮澤坐下后,萬林就推著輪椅出來了,唯一留給他的位置,就在簡程和宋堇的對面。
萬林不動聲色吃著串,喝著酒,眼睛盯著桌面,余光卻始終在宋堇拿著酒瓶的手上。
瘦了,以前血管沒這么明顯。
宋堇中指上有一個很明顯泛白的戒指印,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宋堇用兼職的錢花了198買過一對銀戒指素圈。
他們戴了……記不清了,反正戴上了,哪怕是分手也沒有摘下來過。
曾經他們約定過,如果將來某一天,發自內心不喜歡對方了,就把戒指扔了。
萬林藏在毯子下的左手,拇指緩緩摩挲著自已中指上的不算明顯的凹陷,指腹能清晰的感知那枚戒指存在過的痕跡。
不知道為什么,突然覺得手里的牛肉串變味兒了,餿了。
“你這些都吃不了,我去給你煮個粥吧,”南宮澤把牧炎剛拿起來的一串牛肉拿走,放進了盤子里,“這兒的廚房應該不是空的吧?”
“你會做嗎?”牧炎懷疑地看著他。
“不會。”南宮澤坦誠搖頭。
“那你煮個屁。”牧炎樂了。
“你可以教我。”南宮澤說著要拉著他起身,“我這么聰明,學起來應該很快。”
“不用。”牧炎按住了他的腿,讓他重新坐下:“醫生說現在可以吃了,少量就好,我現在的胃口本來也不大。”
“好吧。”南宮澤點頭,又把牛肉串拿起來遞到他嘴邊。
牧炎看了一眼,坦然自若地咬下來肉,聽見南宮澤說:“那你有空教教我,以后我就可以做飯給你吃了。”
“好。”牧炎點頭。
萬林聽著他們聊天,涼悠悠的余光瞥向南宮澤和牧炎抓在一起的那只手,得出了結論——不是肉餿了,是特么戀愛的酸臭味兒在他身邊不要臉的爆炸了。
眼前的一切突然都開始讓人心煩,南宮澤摸著牧炎腿的手、牛肉串、烤全羊、二鍋頭、筷子、杯子……總之,沒有一樣順眼的。
他把手里的肉串往面前的盤子一扔,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充滿了什么都沒意思的味道。
身后守著的小弟看見萬林招手,立馬走上前來,輕車熟路的轉過他的輪椅,把他推回了房間。
宋堇依舊垂著眸,挨到嘴邊的酒瓶頓了頓,視線里萬林的輪椅越來越遠,直到輪椅徹底消失,他目光才落到自已手指的戒痕上,喝光了半瓶二鍋頭。
南宮澤盯著宋堇面無表情的臉看了一會兒,對于他和萬林的反應實在是意料之外。
知道他倆擰巴,卻從沒想過倆能都擰成大麻花,大老爺們非要整八點檔狗血言情劇那一套,長了嘴屁用沒有。
南宮澤突然拍了一下牧炎,指了一下簡程說:“炎哥,這位是簡醫生。”說完又看著簡程介紹牧炎:“簡哥,他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我男朋友,牧炎。”
簡程見他滿臉驕傲自豪,語氣也甚是歡喜,微笑著看向牧炎說:“牧先生,我們應該很熟了。”
“嗯?”南宮澤有些疑惑,看了一眼簡程,又看了一眼牧炎,突然想起來之前簡程跟他提到過的第一個病人,愕然道:“他不會就是……”
“嗯。”簡程點頭,笑著說:“盡管沒打過照面,但是這股死不服輸又暗藏死亡威脅的氣息,我記得很清楚,條件反射頭皮會麻一下。”
“以水代酒,感謝之前的三年簡醫生的不遺余力,”牧炎看著簡程輕笑,端起南宮澤給他倒的水,“之后回國,恐怕還要麻煩你。”
“分內之事,定當盡心。”簡程端起酒杯。
牧炎和他碰杯的時候,杯沿特意放低一些,這個直接讓簡程訝異一瞬,卻并沒有深究。
“你給他治療的時候,他犯病了,捅過你嗎?”伊沉突然看著簡程問。
南宮澤要把人帶回去,他十分擔憂牧炎犯病會把南宮澤捅了,不過這話問的讓簡程有點沒接上來。
做為醫生,他一向在乎病人的心態和自尊,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輕易把這樣的事情擺在臺面上來說。
可牧炎顯然完全沒有以前的抵觸和介意,他甚至還能斜視伊沉懟一句:“老子以后犯病就盯著你捅,從今天開始,你在老子這兒就是領了號的尊貴VIP。”
“彼此彼此,我的死亡名單上,你排第一個。”伊沉瞪著他,還抬手點了點他,“要不是阿澤喜歡你,我高低把你打的半身不遂。”
牧炎不屑呵笑了一聲,滿眼輕蔑:“就憑你?”他說著手指在桌面點了點,“在這兒,你就是弟弟。”
“弟弟?”伊沉銳利的眸光頓時暗了暗,右手屈肘往膝蓋上一搭,微微朝牧炎那邊傾身,“你信不信,老子端了你那破商會?”
“不信。”牧炎轉身背靠著南宮澤,雙手環胸,眼角眉梢都是挑釁的愜意,嫌棄道:“你要是能端早端了,還能在這兒跟我打嘴炮?”
“操!”伊沉低罵一聲,撐著膝蓋的手緩緩蜷緊手指,眸中迅速聚攏不耐煩的威脅:“我這么多年是不是對你太溫柔了?去年那顆子彈打歪了,你很遺憾是吧?”
他這么多年唯一后悔的就是沒有早在牧炎和萬林剛起步的時候,就砸錢直接把“龍抬頭”摁死在胚胎搖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