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
宋堇無比堅定在心里咆哮一聲，起身的時候因為過于激動還碰倒了椅子，他沒有管，他不能停。
他不知道怎么沖進別墅的，只知道眨眼間他就已經在萬林的房間里了。身后的關門聲震耳欲聾，眼前的一幕，剜心剔骨。
萬林滿臉都是真心實意的笑，他依舊坐在輪椅上，蓋著雙腿的毯子已經不知去向了。
宋堇的呼吸瞬間斷了半拍，血液像是突然被凍住，又在下一秒瘋狂倒涌。
半年來反復啃噬他的自責和愧疚，此刻具象成愛人空蕩蕩的左褲管，狠狠扎進眼底。
萬林左手指尖勾著褲腳，緩緩褪到膝蓋上方，藏進褲管的殘缺不過幾秒就暴露在宋堇眼前，截口齊整得近乎苛刻。
剛好停在膝蓋下方三指處，像是用標尺量過一樣利落。
愈合的皮膚邊緣呈淡褐色，像被歲月揉過的舊紙，一圈圈向內收，最終在最中心處匯成淺粉色的新肉，帶著細微的凸起，是皮肉強行生長愈合的痕跡。
幾道淺淺的、銀白色的增生紋路，順著截口弧度蜿蜒，沒有紅腫或滲液，卻比任何流血的傷口都更鋒利，瞬間劃開了宋堇偽裝的平靜。
宋堇不敢看，視線卻像被釘死在那截缺失的肢體上，耳邊全是萬林出事那天的爆炸聲，混著海風的咆哮和之后他每一次敲擊鍵盤的聲音，組成了最惡毒的嘲諷。
萬林的微笑像溫水，卻燙得宋堇全身發抖，眼睛刺痛無比。
那笑容對宋堇來說不是原諒，是比指責更重的東西——是對方帶著殘缺繼續活著，而他卻困在過去的罪孽里。
宋堇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砸在地板上，碎成無數個“對不起”，卻連自已都覺得無比蒼白。
“哭什么？”萬林見宋堇淚流滿面，嫌棄地皺眉，然后大方張開雙臂，輕松的笑里帶著顯而易見的期待，“半年不見，不打算過來抱一下嗎？”
宋堇嘴唇顫抖著，喉嚨里堵著波濤洶涌的酸楚和難過，萬林的臉模糊成了一汪水，他一直看不清。
“宋舟……”萬林嘆了口氣。
剛要放下雙手，宋堇就拔腿跑過來撲跪在地上，緊緊地摟住了他的脖子，嗚咽聲悶在他胸口悲痛無比。
萬林環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下巴抵在他頭頂，還沒來得及互訴衷腸，突然就聽見了宋堇震耳欲聾的嚎啕大哭，嚇了他一大跳。
這崩潰的哭聲肝腸寸斷，院子外面的人心驚一瞬，還沒來得及傷感，南宮澤突然猛地站起來，還忘了牧炎靠在他身上。
牧炎低罵一聲，往后倒的時候南宮澤立馬扶著他的背坐正，就聽見南宮澤開心地說：“愿賭服輸，我賭對了，快給錢給錢。”
眾人震驚地盯著他愣了好一會兒，別人傷心欲絕哭的撕心裂肺，你在這兒收錢？真的好嗎？
“都愣什么愣，快轉錢，”南宮澤拍了拍牧炎的肩，笑著催促：“炎哥，把你的收款碼亮出來。”
牧炎知道南宮澤從來不按常理出牌，但是也沒想到他的腦回路能這么出其不意，他在南宮澤的催促下，無奈的掏出收款碼亮出去。
提示音響了好一會兒，南宮澤看著牧炎手機里的余額從變成的時候，彎腰抱著牧炎的頭就在他側臉狠狠親了一下。
“一千塊到賬，開不開心？”南宮澤摟著他的脖子問。
“相當開心……”牧炎笑著回吻了他一下。
在南宮澤又湊過來，唇瓣貼上的瞬間，舌尖掃進他口腔，他毫不猶豫回應時，突然無比佩服自已的臉皮在南宮澤的猛烈地攻勢下，朝著“不要臉”的方向渾然不覺就跑到了終點。
氣氛到這兒了，怎么都得親個爽，主打一個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這一刻，院子里的人都恨不得自已的眼睛是瞎的。
有個小弟小聲低嘆：“以前只知道九哥兩口子兇猛，隔著二里地都能聽見點動靜，沒想到老大兩口子……更生猛。”
“沒見過世面。”另一個小弟白了他一眼，用極小的聲音說：“他倆算文明的，要是九哥，估計這會兒衣服得到脖子了。”
“我看他倆也快了……”
滿院寂靜，鴉雀無聲。
萬林聽不見院子里的說話聲了，外面突然的寂靜，讓他有些無奈地拍了拍宋堇的背：“你再這么哭下去，外面的人估計都得以為我死了，要進來奔喪了。”
宋堇咽了咽喉嚨里的眼淚，哭聲逐漸小下來，最終變成了嗚咽，萬林都感覺自已胸口發了大水，那眼淚一路浸透到他肚子上了。
他低頭看著宋堇，心里嘀咕著：“以前也沒看出來這個也是水做的啊，哪兒來這么多眼淚流啊。”
“對不起。”宋堇甕聲甕氣說。
“啊？”萬林愣了愣，“對不起什么？”
宋堇摟著他脖子的手緊了緊：“你的腿……”
“跟你又沒有關系。”萬林說。
“怎么沒關系，要不是我慢了一秒……”
萬林在他頭頂用力吻了一下：“船上的時候我腿上提前綁了鋼板，就那些人那沒吃飯的勁兒，頂多讓我有個淤青，達不到斷腿的地步。”
宋堇沉默了好長的時間，心里長久以來堆積不散的愧疚和自責因他的話，消散了許多，可依舊很難過。
萬林感覺到他的眼淚又不要錢了，連忙哄著說：“真跟你沒關系，你別哭了，你眼睛哭腫的時候真的有點丑，就特別像那個流氓兔你知道嗎？”
“滾！你才像流氓兔！”宋堇一口咬在他胸口上，沒有松嘴。
萬林痛地擰眉嘶了一聲，一巴掌用力拍在他屁股上：“疼疼疼疼疼，松口。”
宋堇松了口，仰頭看著萬林的時候，居然發現他眼睛一點沒紅，非但沒紅還一點眼淚都沒有，眼里半點難過悲傷都不見。
“你……怎么不哭啊？”宋堇遲疑地問。
“哭什么？”萬林疑惑皺眉。
“你見到我不難過嗎？”宋堇又問。
“我開心還來不及呢，”萬林嬉皮笑臉雙手抱著他腦袋晃了晃，下巴點了一下自已的腿，“要不是腿這樣了，我能原地蹦三丈高，我難過個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