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之恩，恩同再造。
所以，牧炎的心臟移植，肯定也是他在最后關頭背叛了所有人，想以此讓牧炎欠他人情，帶他成功出境。
南宮澤清晰合理的思緒在腦中鋪陳的時候，幾乎已經能猜到牧炎是怎么離開的華夏，又是用什么條件作為的交換，更是能清楚配方對牧炎來說有多重要。
這不僅僅是關系到他的病了，還關系到他能不能成功入境，能不能和自已回家，能不能在華夏安穩度日。
南宮澤忽然后知后覺，牧炎和萬林拼命締造的地下勢力，恐怕遠不止他猜到的、或者表現出來的那么簡單。
“你醒了以后，堅持不懈給我轉賬，沒有直接回去找我……”南宮澤偏頭看著牧炎那張平靜的臉，深邃的眸光里漫開心疼，聲音很輕地問：“是因為回不去，對嗎？”
牧炎訝異一瞬，愣了愣，他居然這也能猜到？
不過片刻，牧炎又恍然大悟一笑，南宮澤管中窺豹的本事一向厲害，能猜到也不稀奇。
“是。”牧炎無奈一笑，翻開被南宮澤壓著的手，和他十指緊扣：“以前底子藏的好，所以還算有點自由。京都那次以后，吞掉了岑家海外資產，還吃掉了恩佐家三分之一就藏不住了，所以……”
后面的話牧炎不知道要不要說，說了是徒增煩惱，不說又好像不坦誠似的，猶豫了半天。
“所以我和他除了在這里，其他地方都不能自由活動，各國都默契地把我們列入了限制入境的名單。”萬林接了話，語氣滿是輕松，“現在，哪兒都去不了。”
宋堇聽見這話手指猛地一抖，原地站樁被敵方集火秒殺，他看著灰掉的屏幕愣了大概十秒鐘，才懵著腦袋問：“所以，你不是要留下來治腿，是不能跟我回去，對嗎？”
不等萬林回答，他感覺到整個人都像被抽空了力氣飄在空中一樣虛浮，又確認了一遍：“那我們，以后，是不是，都不能……在一起了？”
聲音很小，說到最后，幾乎無聲。
游戲還在繼續，他在泉水掛機，打開的揚聲器已經傳來了隊友的祖安問候語。
不過幾秒，就被猛地掐斷，消音了。
“那倒不至于。”萬林說，他看著牧炎問：“只要有足夠合理的理由，總不能不讓我回家探親吧，是吧？”
“沒文化，就多讀書。”牧炎白了他一眼，“那些需要簽證核驗的關口，你身份證一刷，就會顯示拒絕入境的紅色警示。”
萬林心里罵了一聲“操”，朝牧炎擠眉弄眼，滿眼責怪，無聲地說：“你撒個謊能死啊！”
“他又不是小白兔，撒什么謊？”牧炎看了一眼宋堇，“眼睛都沒紅，說明接受能力還成。”
宋堇這才從一片嘈雜的混沌里回過神來，看了看手機，游戲已經結束，隊友羋月把高地偷了。
“我……”宋堇關了手機，想了好半天才說：“我能申請讀這邊的碩士，應該不是問題，畢業了工作也不難找，就是，時間可能沒那么快……你需要……”
再等我一段時間。
后面幾個字被萬林打斷了，沒能說出來。
萬林驚訝宋堇為了他放棄國內的一切，下意識打斷他：“那你父母呢？不管了？”
宋堇被他問住了，低頭沉默很久才搖了搖頭，低聲說：“不想管了，他們要的只有錢，我以后每個月多給他們打點錢，他們估計……也不會在意我在哪里生活。”
“可……”萬林沒想到宋堇能產生脫離原生家庭的念頭。
雖然他也覺得那個家沒有回去的必要，盡是道德綁架的涼薄寡情，可是宋堇和他說過不想在國外生活的，于是又問：“可你不是說，畢業了想在南都定居嗎？”
“我一個人在那里有什么用？”宋堇抬頭瞪著他質問。
萬林被問住了，頓了好一會兒也只能說出來倆字：“也是。”
南宮澤頭回正閉上了眼睛，長長呼出一口氣，一下一下輕輕按著牧炎的手。
牧炎偏頭看他，和第一次見他一樣，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情緒，平靜的神情也是毫無破綻。
宋堇垂著頭也是面無表情，不知道想什么。
萬林看著他，也不知道該說點什么。
一時間，寂靜的客廳只有幾人平靜又很輕的呼吸聲。
約莫十分鐘后，南宮澤說了一句：“治標不治本。”
牧炎沒說話，勾唇笑了一下。
萬林疑惑地看著南宮澤問：“什么意思？”
南宮澤依舊閉著眼睛：“各國官方明面上沒說‘禁止’，只是用一道道隱形的壁壘，把你們的行動圈在了固定范圍里，意義不大，你們不能離開，并不代表別人不能來，生意照樣做，他們拿你們也沒有辦法。”
牧炎臉色依舊平靜，挨著南宮澤往后靠，頭枕在沙發上的時候偏過頭去看南宮澤。
只要每時每刻能看到他，就覺得特別心安和踏實。
萬林擰眉想了想，不太明白南宮澤的意思，又問：“你這意思，不還是我們只能呆在這兒，沒法回華夏嗎？”
“能回……只要我愿意帶你們回去，只是……”南宮澤沉默幾秒，“可能會產生一系列不可控的蝴蝶效應，有點麻煩但是問題不大。”
宋堇心里始終惴惴不安，心情也烏七八糟的，盡管理智努力的阻止，也還是感性占了上風。
他忍不住抬頭看著萬林問：“你們到底是做什么的？勢力……又有多大？”
“就……就……”萬林吞吞吐吐。
二人對視間，萬林在宋堇澄澈真摯又滿是期待他坦誠相告的目光注視下，內心壓抑多年的隱瞞不受控制的翻涌，情不自禁想要把關于自已的一切都和盤托出。
“我們……” 萬林剛開口，尾音還飄在半空，就被南宮澤冷得像淬了冰的聲音截住：“有些事該爛在肚子里的，就得爛死在肚子里。”
話音落時，萬林搭著輪椅扶手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顫，暗自慶幸南宮澤及時攔住了他。
宋堇也立刻從怔愣中回神。
兩人幾乎是同時朝南宮澤轉過頭去。
南宮澤半陷在柔軟的沙發里，卻沒半分松弛感，半斂的眸子垂著，長睫在眼下投出片淺淡的陰影，連瞳孔都被耷拉的眼皮遮去半個，只余窄窄一道墨色縫隙，瞧不清里面翻涌的情緒。
他盯著萬林和宋堇看了十幾秒，喉結輕輕滾了滾，才又補了句，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卻更沉：“有些事，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