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澤又咳嗽了一聲,微微彎腰低頭看著仰頭看著他的牧野,小聲提醒:“路上不是說好了嗎?紅包你一半我一半,你開口啊。”
牧野偷瞄了一下那些人,小聲道:“我有點……不太敢,萬一給我趕出去……”
“不會,你別耽誤我發財,快說。”南宮澤小聲催促。
“怎么說啊?”牧野猶豫著。
“往地上一跪,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這是過年才說的……”
“過不過年不重要,錢重要。”南宮澤打斷牧野的話。
牧野還是有點不敢,畢竟第一次見面就要紅包,多讓人瞧不起和覺得他勢利眼啊。
這個新家太漂亮了,新家人太好了,他想留下來,不想給他們留下不好的印象。
南宮澤瞧著牧野磨磨蹭蹭站在原地,手都攥成了拳頭還沒個反應,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唇角勾著點促狹的笑,腳下動作又快又利落,伸腿用膝蓋對著牧野的腿彎輕輕一頂,順勢再往外一拐。
牧野毫無防備,腿彎一軟,整個人便直愣愣地往前跪了下去,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這熟悉的突襲感瞬間勾起兒時的記憶。
以前在孤兒院,逢年過節,照顧他們的阿姨總愛這么突然推搡他們一下,逼著他們去跟院長媽媽討紅包。
幾乎是跪地的瞬間,那句刻在骨子里的話便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聲音又脆又響,在熱鬧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話音落下,院子里的笑聲驟然停住。
眾人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齊刷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牧野,連風似乎都頓了頓,香樟樹葉的簌簌聲都弱了幾分。
那一刻,牧野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這里不是孤兒院,眼前的人也不是院長媽媽和阿姨。
一股強烈的臊意瞬間從脖頸竄到耳根,整張臉“唰”地紅透,像被火燒著似的滾燙。
他頭垂得極低,下巴幾乎要擱到胸口,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兩只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胳膊控制不住地輕輕發抖,心臟更是“咚咚”狂跳,撞得胸腔發疼。
他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神,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不安。
他們會不會覺得自已沒見過世面?
會不會譏笑他上不得臺面?
會不會用那種輕視又不值錢的眼光打量自已?
無數個念頭翻涌著,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小叔,你又欺負小孩!”伊人鼓著腮幫子瞪著南宮澤,眼里滿是譴責。
“我哪有?”南宮澤狡辯,低頭看了一眼牧野。
那羞于見人的模樣讓南宮澤扶他的手都頓了頓,愧疚感轟的一下就涌上來,十分后悔這么玩孩子。
“那個……我不是故意的。”南宮澤拉起牧野,還給他拍了拍膝蓋上沾的幾根草。
“你就是故意的。”陸琳瑯走過來從包里掏出早就包好的紅包,拍了一下南宮澤的頭才遞到牧野面前:“這是姑姑給你的。”
南宮澤摸著頭被打過的地方,裝模作樣啊了一聲:“好痛!賠醫藥費,沒有一萬這事完不了。”
牧野盯著那紅包愣了幾秒,才慢吞吞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陸琳瑯笑得如沐春風的臉,還有她那嫵媚靈動又充滿了憐惜和喜愛的眼神。
“拿著啊。”陸琳瑯晃了晃紅包,“可千萬放好了,”說著斜了南宮澤一眼,“別被某些人忽悠瘸了。”
牧野先朝牧炎睇過去問詢的目光,牧炎笑著點了頭,他才抬手接過:“謝謝……姑姑。”
“不客氣。”陸琳瑯抬手在他頭頂搓了搓,感覺掌心有點火辣辣的,“以后別學你爸留板寸,手感真差。”
“板寸怎么了?”唐嘯不滿意地嚷嚷,把陸琳瑯撞開兩步,手里的紅包遞到牧野面前:“拿著,以后就留板寸,板寸多帥啊。”
牧野道了謝,接過紅包,臉上的紅色驟然消了大半。
“本來是要等開席前給的,既然阿澤等不及了,不如都給了。”麥莉笑著從包里掏出來紅包遞給牧野,“這是太奶奶的。”
其他人被這么一開頭,都陸陸續續掏出早就準備的紅包,遞給了牧野。
牧野感覺紅包跟下雨一樣,稀里嘩啦都掉到了他懷里,還有幾個直接從他懷里跌到了地上。
南宮澤彎腰撿起:“這幾個我先幫你拿著。”
剛才大家都在提醒他提防南宮澤,于是牧野看著他手里的紅包問了一句:“你還會還給我嗎?”
“你覺得呢?”南宮澤一邊把紅包往自已兜里揣,一邊問。
牧野嘆氣:“我不是傻子。”
“我看你都抱不住了,我幫你。”南宮澤說著手就朝他懷里伸過去。
“不要。”牧野側身躲開,繞過他小跑到牧炎面前,“爸爸,你幫我收著。”
牧炎有些訝異,挑了一下眉,拿走所有的紅包:“好,等你長大了還給你。”
“你以為你爸是好人吶。”南宮澤輕嗤,“我小時候你爺爺也這么跟我說的,到現在錢都沒還我。”
他說著抱著胳膊走到南宮昀身邊,用肩膀撞了撞南宮昀的肩膀,盯著他靈魂拷問:“親愛的爸爸,我馬上21了,小時候你幫我保管的紅包是不是得還我了?”
南宮昀不茍言笑看著他:“你長大得太慢,早花完了。”
“黑心的資本家。”南宮澤伸出一只手指指著他,“你大兒子就是跟你學的。”
“一個根發的芽,你能好到哪里去?”南宮陌放下南宮馳,“帶著牧野哥哥和雎爾去玩。”
南宮馳點了一下頭,穩步走到牧野身邊,拉了拉他的袖子。
牧野扭頭不解地看他。
伊人掙扎著從舒詩懷里下來,搖搖晃晃到牧野身邊,小手自然地抓住了牧野的手,笑得很甜,眼睛都瞇成了兩條線。
“哥哥,去玩。”伊人說。
“……好。”牧野點頭。
南宮馳不說話,一只手扯著牧野袖子,一只手扯著雎爾的耳朵,帶著他和伊人朝草坪的中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