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澤臉上漫開友善的笑,朝江敘走過去,江敘并不想在這個關鍵時刻同南宮家的人有任何接觸惹蘇錦俞不痛快。
于是他轉身要離開,卻撞上了端著酒過來的女傭。
女傭驚呼一聲,臉色慌亂至極,手里的托盤翻倒,紅酒潑在江敘身上,接著瓶酒掉落地毯上。
江敘不慎踩著酒瓶了,一個趔趄又撞上了彎腰去撿酒瓶的女傭,兩人摔作一團,一陣混亂。
這個過程女傭條件反射想站穩,情急之下揪了一下他后腦勺的頭發,還扯了一把他的衣領。
南宮澤撈著江敘的胳膊把他拉著站起來的時候,江敘低頭看見那女傭手背撐著地正蹲起身,攤開掌心還有幾根他的頭發。
視線上移,又看見了女傭后頸的紋身,一只黑色的蝎子攀附在那里,尾巴高高翹起,末端直刺發間。
江敘瞳孔一縮,蘇家不會用有這種紋身的人。
“你沒事吧?”南宮澤友善地問。
“沒事。”江敘驚魂未定地笑著低聲道謝,站直了,把胳膊從南宮澤掌心撤出來。
“哥哥下次要小心呀。”南宮澤的聲音清朗溫潤,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手指似乎無意地拂過江敘西裝外套的袖口:“這么貴的衣服,弄臟了多可惜。”
江敘和他對視,在他眼里看不到除了干凈和單純以外的東西。
南宮澤的手指無意間拂過江敘西裝袖口時,他的脊背幾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冰冷的器械觸碰到了皮膚。
他碰到了嗎?江敘的手,下意識地往后縮了一下,臉色微變。
南宮澤問他:“哥哥,你不舒服嗎?”
“沒有,謝謝太子爺。”江敘迅速壓下那絲異樣,謙卑地笑了笑。
女傭把酒瓶放進托盤彎著腰站起身,惶恐地沖南宮澤道歉:“三少,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擾您不痛快的,是他撞了我這才……”
“沒事。”南宮澤掃了一眼自已手上沾的紅酒漬,笑著打斷,“你忙去吧。”
女傭如蒙大赦,連連鞠躬,匆匆離開。
江敘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南宮澤,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剛才那女傭明顯有問題,而南宮澤的好心攙扶,似乎也并不單純,他是無意間碰到自已的袖口?還是發現了什么?
“哥哥,你臉色不好,是不舒服嗎?”南宮澤見他發呆,輕聲問,“需要我叫人送去你醫院嗎?”
他站在江敘身側,距離不遠不近,剛好是個禮貌的社交距離,粉棕色的卷發被廊燈鍍上一層柔光,那張臉上帶著純粹的、不設防的關切。
那帶著滿滿困惑的表情和眼神都太清澈干凈了,干凈到江敘瞬間打消了所有疑慮。
一個被保護得這么好、全家都縱容無度,未經世事還在上大學的小少爺,能有什么壞心思?
“沒事。”江敘笑著搖頭,又道了謝同南宮澤告別。
轉身離開時,江敘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剛才被觸碰的袖口內側,那里縫著一個米粒大小的硬物,是他自已的秘密。
確定它還在,且沒有被取走的痕跡,江敘才松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
南宮澤還站在原地,正低頭用紙巾擦拭手上的酒漬,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專注。
察覺到江敘的目光,他抬起頭,朝江敘露出一個干凈的笑容,然后揮了揮手。
那樣子,像個不諳世事的單純大學生。
江敘徹底放下心,轉身快步朝書房方向走去,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女傭,得趕緊告訴蘇錦俞,蘇家混進了可疑人物。
而就在江敘轉身離開的下一秒,南宮澤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他慢條斯理地擦掉最后一點酒漬,然后將紙巾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動作從容,沒有絲毫慌亂。
接著,他又從拇指和食指指腹上撕下來透明膠帶,這才從褲袋里摸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無聊,去釣魚?”
“大晚上釣什么魚?”對方回復。
“晚上釣的魚才大!”南宮澤發送消息,闊步離開蘇家。
書房內寂靜無聲,宴會廳的鋼琴曲被隔絕在外。
蘇錦俞一襲當下最炙手可熱的黑色碎鉆晚禮服,胸口的深 V 剪裁恰到好處地勾勒出精致的鎖骨線條,裙擺的開衩一路延伸至大腿根。
每走一步,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搖曳生姿。
她緩步朝牧炎走來,腰胯輕扭間,胸前的春光和修長白皙的腿若隱若現,那份渾然天成的嫵媚勾人,竟帶著幾分渾然不自知的矜貴。
三十歲的她,活成了名媛小姐望塵莫及的御姐標桿。
憑一已之力,將蘇家那群野心勃勃的兄弟姐妹逼得主動拱手讓權,牢牢攥住蘇家的絕對權柄,一手包攬家族內外的所有生意脈絡。
殺伐決斷間,從無半分拖泥帶水。
她既有一張顛倒眾生的絕色容顏,更有一副凹凸有致的惹火身段。
凡是單獨與她打過交道的男人,無不為她的風姿與手腕折腰,心甘情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淪為她的裙下之臣。
但牧炎,是個例外。
“受傷了?”她停在牧炎面前的時候,沉郁的目光落到了他的手上,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心。
牧炎沒回話,手掌翻起來便于蘇錦俞能看清,血染紅了整個手掌。
蘇錦俞看不清傷口多大,伸手想要拉過牧炎的手查看,牧炎躲了一下。
從十九歲那年,因行事不慎露了馬腳,被蘇家撞破他覬覦權位的二心,蘇錦俞攥住萬林的命逼他簽下結婚協議,到二十二歲那年,蘇錦俞更是用人命相逼,強迫他領了證。
自始至終,他對蘇錦俞,只有厭惡和惡心,對于她的任何觸碰更是會生理性反胃,從來也不跟她親近。
他們的婚姻,有名無實。
這么多年牧炎寧愿被罰,被打的血肉模糊,甚至去死,也不讓蘇錦俞碰他一下。
哪怕是一片衣角,也不行。
久而久之,蘇錦俞也對他失去了興趣。
蘇錦俞的手頓在半空中,抬眸看牧炎時臉色瞬間冷下去,眼里也滿是對牧炎拒絕她接觸的不滿:“你別忘了,能讓萬林牢底坐穿的把柄在我手里。”
言外之意,你別狗坐轎子,不識抬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