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敬山沒接話。
牧炎從椅子上起身,手掌按在玻璃上,剛好擋住了太陽,手指分開縫隙,光直刺他的眼睛。
他瞇了瞇眼:“把你負責的歐洲業務分給蘇錦城,又把我的業務全給了你,既能架空我,又能安撫你,核心業務現在可是燙手山芋?!?/p>
“牧總,我們就不必拐彎抹角了,我打這個電話是想聽聽你的想法?!标惥瓷叫睦锖芮宄?,要是兜圈子,牧炎能跟他兜一天,挑撥的話術都不帶重樣的。
“我的想法重要嗎?”牧炎輕笑,重新坐回椅子上躺著,“我只是一條狗,誰給骨頭多,我就認誰為主?!?/p>
“你要背叛蘇家?”陳敬山哂笑。
“我忠誠過嗎?”牧炎慢條斯理反問。
陳敬山掛了電話,盯著窗外沉思,把牧炎最近兩年的所有言行舉止都在腦中過了一遍以后,確定了。
牧炎早就有了二心。
“給足骨頭……”陳敬山無意識呢喃,“狗就能聽話嗎?”
當然不能。
否則蘇錦俞現在不會利用蘇錦城和自已架空牧炎,她是想看自已和蘇錦城斗,最好能兩敗俱傷。
到時候她就能抓住把柄,把自已和蘇錦城一起踢出局。
陳敬山深吸了一口氣,眉頭緊鎖,走到窗戶邊往下垂眸,下一層這個位置,正是牧炎辦公室所在。
牧炎的本事有目共睹,名副其實的商業鬼才,能把他拉攏到自已陣營,如虎添翼。
可時刻想著反咬主人的狗,真的能用嗎?
牧炎悠哉悠哉晃著交疊的腳,點了一支煙,古井無波的目光攫住了不遠處世璽集團的高樓。
陽光裹著霧纏在那樓頂,像極了南宮家內部。
層層疊疊的迷障,藏著誰也猜不透的底牌。
手機叮咚一聲,幽靈傳來消息:“老大,影子主動找我讓我傳話,他今天會去酒吧找你?!?/p>
牧炎快速掃過消息,不過片刻,那對話框就自動消失。
這個人在此之前一整年都找不到蹤跡,現在卻主動拋了魚餌。
他這條魚,是咬還是不咬呢?
沉思間萬林的電話打了過來,一接通就是萬林嬉皮笑臉的聲音:“一個不少解決了。”
“死還是活?”牧炎問。
萬林坐在一處三十層高樓的天臺邊緣,壓了壓聲音,嘴里叼著煙,煙霧在風中晃的妖嬈:“這批懂事兒,拿了錢,直接死遁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了些不解,目光銳利地看向蘇氏集團大樓的方向:“炎哥,給我句實話,你這么給自已留后手,是不是怕哪天連我們也被你算進去了?”
牧炎沒接話,目光落在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上,那些鋼筋水泥的巨獸,在他眼里卻像一個個被無形絲線牽引的線人。
他們看似堅固、屹立不倒,實則根基早已被金錢與權力的洪流掏空,隨時可能在風暴中轟然倒塌。
蘇錦俞的命令是讓他徹底解決。
他卻只給了他們兩條路。
要么,拿著他給的新身份和足夠后半輩子揮霍的錢,消失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永遠別再回來。
要么,就真的死在他的槍口下。
牧炎厭惡毒品,也厭惡高高在上的資本把人當螻蟻踩在腳下。
而這些線人,是他對抗這黑色產業的一把把鈍刀,雖然銹跡斑斑,卻總比沒有好。
他不能讓他們真的死,至少不能死在自已手里。
那些為了所謂正義前赴后繼的身影,在他眼里,不過是一群看不清棋局的可憐蟲。
但他,要做那個能在棋盤上,為他們留下一條生路的執棋人。
“炎哥?”萬林沒聽見他說話,喊了一聲,聲音低沉透著堅定:“我雖然不懂,明明很多事都可以直接解決,你偏偏現在每件事都要兜個大圈子。”
他沉默了一會兒:“但是,我信你。如果有一天沒得選,我死能換你活,不要猶豫……”
“你不想活了可以直接跳下去。”牧炎不愛聽他說這樣死不死的話,不悅地打斷了他:“保證死的透透的。”
萬林看了一眼樓下,咧嘴笑著問:“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兒?”
牧炎無語輕哼:“你不是每次辦完事兒都要找個高樓天臺坐著抽根煙,讓風帶走你的罪孽嗎?”
“還說你不喜歡我,看看,對我多了解啊?!比f林迷茫的目光掃過眼前灰蒙蒙的一切,咧嘴笑出聲開起了玩笑:“我倆相依為命這么多年,要不就……”
“沒事掛了?!蹦裂子执驍嗨?。
“沒情趣?!比f林撇嘴,嘖了一聲以示對他不解風情的唾棄,隨即正經起來:“冥幻琉璃最近有人無視你定的規矩偷偷散貨,你得去露個臉了,半年不見人,道上都在傳你死了。”
牧炎再次沉默。
影子今天要見他,又有人偷偷在他的地盤散貨,這兩件事聯系起來,背后操縱的人似乎是有備而來。
這個人,會是影子么?
萬林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開始不爽地罵罵咧咧,自顧自道:“今天宋堇生日,定了酒吧的包間,聽說還叫了一流水的男大學生給他過生,我必須得要去砸場子。用我的錢養男人,媽的,誰給他的勇氣啊?!?/p>
要分手的是你,你去砸個屁的場子,小丑!
牧炎在心里罵了一句,一聲不吭掛了電話。
他為什么篤定萬林一定會出丑,是這傻白甜壓根沒從那九次分手總結出經驗來。
宋堇一看就不是個省油的燈,真要養男人犯得著去他眼皮子底下嗎?
還不是為了讓他著急上火,再甩了新歡回頭去找他自已么?
總是聽說萬林一提分手不出兩天準得被揍,就是沒見過揍他的人什么樣?
一想到萬林每次吃癟郁郁寡歡還報復不回去,只能把對方當面條狠狠嗦掉的窩囊樣,牧炎破天荒的就想去見見那個人。
能讓萬林萬花叢中過還戀戀不忘的,到底是個什么禍水天仙兒。
晚上到了酒吧,牧炎剛推開包廂門,一股混雜著酒精、濃郁的氛圍香和年輕荷爾蒙的喧鬧就撲面而來。
他目光一掃,瞬間鎖定了角落。
萬林穿著件騷氣的花襯衫,在一堆穿得青春靚麗的男大學生里格外扎眼,像只被捅了窩的豹子,周身氣壓低得能結冰。
他那念念不忘的人,正被幾個男生圍著吹蠟燭,臉上掛著僵硬的笑,眼神卻時不時瞟向萬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