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澤覺得他這杞人憂天的樣子有點好笑,沒忍住笑了,陰郁的情緒莫名其妙一掃而空,看他又順眼了。
“我要是在這兩個半小時提這茬,我出機場就被撞死,行了吧。”
“行!”牧炎安了心,剛轉身覺得不對勁,又扭頭回來說:“不止這兩個半小時,這茬從今往后就他媽不能再提,不然老子鐵定把你打殘廢。”
“知道了。”南宮澤笑著點頭,“你快進去吧,別磨蹭了。”
牧炎一步三回頭,南宮澤看著他拉上箱子過了安檢喊了一聲:“炎哥。”
他聽見聲音停住步子,朝南宮澤看過去的時候,聽見南宮澤說:“一路平安,等你回來。”
一路平安,等你回來。
這是他第一次聽見有人和他這么說。
南宮澤就那么安靜的站在那里,牧炎都感覺今天的陽光穿過了機場頂阻擋,全部都落在了他身上,哪怕是在蕭瑟寒涼的深秋,看著他,也能讓人感覺到熱烘烘的暖意。
他突然好想抱抱他,手用力地抓著拉桿,忍住了沖出去的沖動,笑了笑,朝他揮了揮手。
“等我回來。”
南宮澤點了頭,他才轉身頭也不回進了候機廳,南宮澤看不見他的身影了,這才轉身離開。
回學校上課,宋堇曠課了。
南宮澤替他答到被抓了現行,老師看了他一眼,直接敷衍過去了,誰讓他是計算機系的香餑餑呢。
下課回寢室路上,南宮澤看著手機半天,牧炎該下飛機了。
是又死了嗎?一個消息沒有。
室友蔣恒問他要不要打籃球,半天沒聽他回話,湊過去想看他手機,被南宮澤條件反射掄了一下。
蔣恒反應迅速后撤,扯了一下他衣領,差點直接仰翻,“阿澤,你看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呢,看一眼你直接掄胳膊……”
南宮澤把手機握在手里,瞥眼看他的時候,見他盯著自已的脖子看,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張成了O型。
“你看什么呢?”
“這姑娘……”蔣恒發自內心感嘆一句,“牙口真整齊……”
南宮澤瞬間反應過來,牧炎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還沒消印,立馬把衣領從蔣恒手里扯回來遮住那牙口。
“小孩兒少看不該看的東西。”南宮澤白他一眼輕嗤一句,轉身就走。
“你不是失戀了嗎?又和好了?”蔣恒快走兩步追上去問,“187的身高啊,拉出來打籃球唄,正好宋堇不在……”
“他現在不在南都,”南宮澤回的太自然了,“等他回來的。”
“做兼職干車模去了啊?187的大長腿,臥槽光是想想就刺激。”
蔣恒腦補了一下,那比他命還長的腿往豪車邊一站的場景,嘖嘖兩聲,那畫面跟特么擎天柱站崗沒區別了。
“干你妹的車模!”南宮澤白了他一眼。
“我還沒見187的腿呢,你什么時候把人帶出來讓我們長長見識。”
南宮澤停下來,抬腿橫在了蔣恒面前。
蔣恒看了一眼攔在自已身前的腿,沒懂南宮澤的意思。
南宮澤掃了一眼自已的腿,看著他說:“188的腿,看個夠。”
“……”蔣恒無語,“我看你干什么?我對男的又沒興趣。”
“沒興趣,那你特么激動的跟個天線寶寶裝了天線一樣。”南宮澤踢了他一腳才收回腿,大步流星朝學校外面走。
蔣恒問他,“你不打球了啊?”
“不打,有事先遁了。”
去停車場上了車沒急著離開,想給牧炎打個電話又怕他有事,就給他發消息。
狼崽子:“男朋友,還活著嗎?活著的話,喘口氣兒來聽聽。”
消息發出去,南宮澤看著男朋友三個字無聲的笑了。
以前他覺得一個男的提起‘男朋友’三個字,相當奇怪。
奇怪到渾身都刺撓。
可現在未免坦然的有些過分了。
他盯著輸入框,那頭一直沒回應,煩躁的情緒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而滋長,在即將爆發的時候電話過來了。
南宮澤憋著氣,連“喂”都懶得說,那頭也沉默著,輕微的呼吸聲傳過來,半天沒動靜。
“你在干什么呢?”南宮澤忍不住了問,“啞巴了?”
“喘氣兒給你聽啊,”牧炎煞有其事說,“你沒聽到?”
“……”南宮澤被他傻逼舉動逗笑了,“中午到的,一聲不吭,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沒死。”牧炎的鼻息沉沉呼出來,聲音顯而易見的疲憊,“一下飛機就有事,剛處理完才回到酒店。”
“住酒店?你在凡邇市沒有家啊?”
南宮澤這個問題問的很巧妙,他沒有問牧炎在凡邇市有沒有房子,而是問他有沒有家,旁敲側擊打聽著牧炎的秘密。
牧炎此時正仰躺在酒店沙發上,閉著眼睛,抬手捏著眉心,聽見南宮澤的問題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南宮澤等他回答的那幾秒突然有些緊張和心虛,這種想要窺探別人秘密的心思,讓他有點難堪和尷尬。
牧炎不知道要說什么,才能讓南宮澤心甘情愿接受答案,還不會生出不好的情緒。他想起曾經看到過一句話,真誠永遠都是必殺技。
所以他長長的嘆了口氣,才啞著聲音回:“阿澤……我沒有家。”
在那停頓的幾秒里,南宮澤窺見了他袒露的一點兒內心,不多,但是足以讓南宮澤升起一點同情和心疼。
沒有家,但是在那里,他肯定有血親,不然總不能跟孫猴子一樣,從石頭里蹦出來的。
“誰說你沒有家的?”南宮澤笑著說。
牧炎沒接話。
南宮澤突然斂了笑,沉默了好久后才說,神情和語氣都很認真,“炎哥,我在南都呢。”
牧炎突然鼻頭有些酸,也不知道酸什么,莫名其妙就很感動,感動什么他也不清楚。
就是好像在南宮澤那句“我在南都呢”,聽見了另一層意思,“你的家在南都呢。”
家里有南宮澤。
“狼崽子……”牧炎笑著呢喃一句,坐起身來,看著窗外的夕陽輕聲嘆息:“阿澤,我想你了。”
“那我周末去看你?”
南宮澤嘗試去試探他苦心孤詣隱藏起來的一切,他手搭著方向盤,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
等待牧炎回答的時間里,盡管知道牧炎不會讓他去,他依舊還是不痛快的。
這種被人攔在別人世界之外的感覺,好像一個被人嚴防死守的偷窺者。
既讓人很討厭,又讓人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