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媽談個戀愛把腦子談沒了吧!”牧炎抓起身后的枕頭就朝他砸過去,“他暈倒你他媽也沒和我說!”
“我他媽就不樂意說!”萬林接住枕頭拎在手里,怒氣盈上面龐,“你他媽去鬼門關溜了一圈,他說跑就跑了,他都不在乎你的死活,你還在乎他暈不暈倒,你他媽才把腦子談沒了吧!”
“滾!”牧炎吼了一聲。
“老子就不滾!你他媽自已心里沒數嗎?啊?”萬林把枕頭砸在床腳,氣的胸腔起伏,“人家是有家人的!人家回家,家里有人留燈,有飯有湯,生病有人關心!誰他媽在乎我們兩個孤魂野鬼啊!”
宋堇和他提分手的怨氣和怒氣此刻突然拔到了峰值,他罵的是南宮澤,也罵的是宋堇,還把自已和牧炎也罵了。
牧炎也感覺胸腔里鼓著撒不出來的氣,不知道是因為萬林沒有告訴他南宮澤回南都之前暈倒過,讓他誤會南宮澤薄情寡義。
還是因為萬林直白的拆穿了他心里那不切實際的期待和愿景,又或者是因為萬林說的他一點都反駁不了。
“人家不在乎你!人家的家人永遠排在你前面!你何必要上趕著去熱臉貼冷屁股!就他媽這么爛在泥里面不好嗎?!”萬林發泄式地用手點著他,朝他吼。
“不好!老子不想爛在泥里!你他媽想爛想當渣滓,你就繼續!沒人攔著你!”
牧炎也吼回去,吼完一通又深吸了一口氣,垂眸看著手機時,南宮澤發的長篇大論已經撤回了。
萬林聽見這話感覺被牧炎背叛了,胸腔里的火點燃了越燒越旺,燒的他需要一個發泄口,他深吸了好幾口氣也沒有壓下去半點。
“牧炎,你他媽談個戀愛變成什么樣了?患得患失,癡心妄想!凡邇市你可以不用回來的,那些人你也可以永遠不再和他們有交集,你甚至可以悄無聲息把人做了,你為什么不呢?”
牧炎不接話。
萬林繼續說:“是因為你想回牧家!你想有個光明正大的身份!你想能配得上他南宮澤!”
“明明就差一哆嗦就能吞了蘇家,你為了他心甘情愿把我們六年的心血都他媽拱手讓出去了!你他媽是不是忘了我們過的是沒人兜底的人生啊!”
萬林越說越氣,雙手撐著腰在病房里來回走動,不停地深呼吸平復自已的情緒,最終停下來仰頭諷刺的笑了幾聲。
“陰溝老鼠永遠都是陰溝老鼠,”他扭頭看著牧炎譏誚,“就算站在了陽光下,那也是老鼠。”
牧炎不想聽他說了,滿臉不耐煩抬眸狠厲的盯著他,咬著牙冷聲命令:“滾!”
萬林“嘖”了一聲,咬著牙點了點頭,扯了一下嘴角,殺人誅心的扔下一堆挖苦:“就算你腦子聰明,手段厲害,做得一手好局,讓牧家承認了你又能怎么樣?你照樣配不上南宮澤,別他媽白日做夢了!”
“咚!”
牧炎手猛地一摔,手里的手機就砸在了萬林剛拉開一條縫的門上,碎片飛濺時劃傷了萬林的側臉。
萬林伸手一摸,手指舉到眼前一看,血還不少,他扭頭瞪了牧炎幾秒,摔門而去。
牧炎看著緊閉的門雙手抹了一把臉,臉色依舊是不耐煩的狠厲,扭頭又看向窗外,咬著牙,握拳猛地砸在了身側。
他承認和南宮澤在一起之后一直都在做夢,就跟萬林說的,做著不切實際的春秋大夢,他明知道是個夢,卻依舊不愿醒。
想試一試,就算只有萬分之0.1的希望,他也想試一試。
可萬林就這么無情的把他叫醒了,戳破了那層他視而不見的窗戶紙。
是的,不管他是牧老大還是回牧家認主歸宗,他都配不上華夏第一經濟中心,南都市紫檀路上的南宮澤。
更別說,還是大多人都厭惡唾棄的同性戀。
牧炎下床拿了外套想摸煙,沒摸到,把沖鋒衣往地上一砸,走到了窗戶邊,雙手撐著窗臺微弓著腰罵了一聲:“操!”
萬林就坐在正對窗戶下方,不遠處小花園的長椅上抽煙,他能看得見牧炎,牧炎看不見他,只看的見黑暗里一閃一閃的火星。
他們隔著黑暗和窗戶對視著。
萬林的煙一根接一根的點,愁云密布,他今天撒的氣有對牧炎的,也有對南宮澤的,更多的是對宋堇的。
前兩天宋堇還說,今年過年想帶他回家,告訴他爸媽談了一個男朋友,如果可以的話,他們會去拉斯維加斯結婚。
萬林嘴上說著他爸媽一定會棒打鴛鴦,到時候他就毫不留情把宋堇踹了,心里卻一直期待著,能在一個有燈有歡笑的屋子里,吃上一頓年夜飯。
屋子不用多大,菜不用多好,酒不喝也沒關系,只要宋堇在,他就安心,他就愿意。
他甚至做好了準備,如果宋堇的父母非要棒打鴛鴦,他就把名下除了牧炎的那一半錢都給宋堇,讓他們拿了錢閉嘴。
可來凡邇市的頭一天晚上,宋堇躲在廁所給他父母說了這件事,他父母大概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吧,逼著他分手,萬林聽見了。
甚至聽見了他媽說的那句:“你就是被社會渣滓帶壞了!他惡心你也跟著他惡心!他是個文盲!你一個南大的高材生要毀在他手里嗎?!”
宋堇后來說了什么他沒聽清,他只聽見了宋堇母親隔著門穿破免提的唾罵和指責,厭惡和怨恨。
“他就是個陰溝里的垃圾!你愛誰不行啊?別人撿屎吃你也跟著撿來吃嗎?!你不嫌臟,我都替你嫌臟!”
萬林自嘲地笑了一下,抽完了最后一根煙,扔在地上抬腳踩滅,雙肘撐著膝蓋垂著頭,一言不發。
他都不知道宋堇母親罵的垃圾,是罵的他還是罵的同性戀,應該都罵了吧!
他沒上過學,他確實是個文盲,他從社會底層爛泥里面爬起來的,他確實是個社會渣滓。
無從辯駁。
他其實和牧炎一樣,都做著想靠近陽光,擁有陽光,這樣不切實際的春秋大夢。
所以他要罵醒牧炎,罵醒自已,然后一起在這爛泥里,一直爛下去,也該一直爛下去。
因為只有在爛泥里,他們才是能被人仰望,被人敬佩,被人稱贊,呼風喚雨的王。
其他地方,他們只能是垃圾,陰溝老鼠,社會渣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