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廣粵的天已經很熱了,南宮澤一下車,撲面而來的就是能把人燙死的暑熱。
在咖啡廳包間等了二十分鐘,一個腳踩黃色人字拖,穿著綠色大寬短褲,紅色寬松背心,手里搖著葵花扇的人就走進來了。
她黃綠色的丸子頭松松垮垮吊在后腦勺,蛤蟆鏡遮去了她半張臉,嘴里嚼著口香糖掃了一圈餐廳,吹了個泡泡。
“椰子!”安柚從二樓下來,興高采烈奔向她。
“柚柚!”
椰子笑著張開雙臂,和她來了個大大的擁抱,左手食指掛著的一串鑰匙晃得叮當響。
安柚松開她,掃了一眼她手里那一串鑰匙問:“你又去收租了?”
椰子搖著手里的葵花扇:“別提了,一分沒收上來,這年頭打工人太難了,我給他們都免了一個月房租?!?/p>
“我的包租婆什么時候能像你一樣就好了?!卑茶掷鶚巧先?。
一進包廂,椰子就愣了一下,手指勾下墨鏡盯著南宮澤看了半天,轉身就要出去被安柚拉了回來。
椰子扭頭瞪著安柚:“我當你是姊妹,你居然出賣我!”
早知道網友面基要遇到找麻煩的瘟神,她死也不會來見這個滿身掛滿藍胖子的姑娘。
“他就是跟你打聽個事兒?!卑茶趾退÷曊f話,“你難道不想知道他和那個板寸是不是真的……”
椰子被說服了,就吃瓜這一塊兒,必須近距離當面吃才有意思。
她直接轉身闊步走到南宮澤對面坐下,搖著葵花扇問:“你和你男朋友誰上誰下?”
南宮澤沒想到她這么直接,愣了一下,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問:“你為什么要把他的料爆出去?”
“他讓我爆的。”椰子坦言。
南宮澤終于再次聽見了自已如戰鼓一樣的心跳聲,他讓的,他真沒死。
欣喜不過片刻又瞬間低落,沒死,卻從來沒想過回來找自已。
壓抑三個多月的怨念和這兩個月差點讓他活不下去的情緒折磨,點燃他的怒火和恨意。
椰子見南宮澤臉色一點點陰沉,那雙友善的桃花眼一點點聚攏兇光的時候,腳蹬著地往后挪開椅子。
她擰眉問:“你這表情,不會是想殺人滅口吧?殺人可犯法?!?/p>
南宮澤深吸一口氣,別過臉去看窗外,平靜地問:“他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椰子答,“這個爆料的帖子,是他讓我發表小說的時候就找我寫的,說是哪一天關于你的輿論沒法控制,被人針對的時候就發出去?!?/p>
五個月前就安排好了,用自身的污名和劣跡替他轉移輿論火力,讓他有更多的時間挽回聲譽。
南宮澤滿腹的火頃刻化成滾燙的漣漪,這一刻他堅定,牧炎是愛著他的,不是愛過,就是愛他。
他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該贊嘆牧炎的偉大無私,還是責怪他的自作主張,明明他要的不是這些所謂的保護。
南宮澤把一疊資料放在桌上推到椰子面前,椰子掃了一眼,放下扇子和鑰匙拿起來翻了翻。
安柚湊到她身邊,跟著椰子一頁一頁往后看,眼睛一點點瞪大,滿是不可思議,嘴也張成了O形。
椰子比她淡定,看完之后抬眸盯著南宮澤問:“你是讓我再寫篇文章替他洗白?”
南宮澤沒接話,肯定的意思卻很明顯,牧炎的黑料是她爆的,洗白自然也得她來才更有說服力。
椰子搖頭拒絕:“網絡的風向從來由不得細辨,牧炎被“地下梟雄”四個字釘死的標簽,早就在傳言里生了根。我現在幫他洗白,是打我自已的臉,麻煩也會隨之而來。”
安柚看了看神情晦澀難辨的南宮澤,又看了看椰子手里的資料,小聲說:“可他明明不像網友說的那么壞啊。他給孤兒院捐了幾千萬,還資助山區一百多個孩子考大學,他還專門建了工廠給殘疾人提供工作崗位……”
“那又怎么樣?”椰子擰眉看著安柚,“網友更寧愿堅信他是靠著陰狠手段站上的頂端,寧愿盯著他那些無法辯駁的劣跡咬牙切齒,不會有人愿意去細究和相信,那些劣跡是他為了活著而迫不得已的?!?/p>
安柚被噎了話,南宮澤沉吟。
牧炎的劣跡是事實,他的善良也是事實。
現在洗白,別人也只會說他行善是在做了虧心事,是求心安,是贖罪,并非發自內心,到時候輿論只會更難以控制。
一個人可以純善,也可以純惡,可當善惡像藤蔓一樣纏繞在同一個人身上時,最容易讓旁觀者陷入混亂的旋渦。
你說他壞,那些被他踩在腳下的冤屈、被他攪得支離破碎的生活是鐵打的證據,容不得半分辯駁。
你說他好,那些背地里不為人知的援手、藏在冷硬外殼下的柔軟也真實存在的,并非刻意編造的幻象。
可世人偏愛簡單的答案,他們要么把人捧上神壇,要么把人踩進泥沼,唯獨容不下灰色地帶。
椰子看向南宮澤:“他知道你會來找我,他說過了,他不需要洗白。”
南宮澤諱莫如深的看著椰子,椰子拿出手機給他調出來通話錄音放給他聽。
牧炎說:“洗白只會被解讀成虛偽的佐證,洶涌的猜忌和謾罵,只會把所有的真相都淹沒?!?/p>
椰子問:“那就這么心甘情愿背負罵名?”
牧炎答:“我骨子里本來就是個惡人,罵名是我應該得的,算不得背負。”
盡管是熟悉的聲音,盡管是熟悉的語氣,平淡的像是風聽不出情緒,可南宮澤還是聽出來了,這錄音不是三個月前的,而是最近的。
牧炎還活著,按照他的身體狀況,他應該成功做了心臟手術,可他顯然不想讓自已知道,他在哪里。
南宮澤心里苦澀蓋了一層又一層,在椰子遞過來資料的時候伸手接過,盯著資料看了很久,一言不發。
要離開的時候,椰子突然站起來叫住了走到門口的南宮澤:“他讓我掙了不少錢,也給我提供了非常好的創作素材,為了表示感謝,我可以告訴你他在哪兒?!?/p>
——題外話——
我很愛我筆下的每一個角色,哪怕是反派,每一個都是我用心去塑造的,從頭到尾也沒有換人寫,依舊是我,文風沒有跑偏,人設也沒有崩,所以,請別惡意曲解讓別人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