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炎前腳進房間,南宮澤后腳就跟進去,見他徑直走向衣柜,怕他是心里不舒服想要搬回圣泉流云,心里咯噔一下直接慌了。
“炎哥?!蹦蠈m澤快走兩步拉住牧炎的胳膊迫使他停下,“嘯哥不是故意的,他有時候就是嘴快,沒有針對你的意思。”
“我知道?!蹦裂邹D身看著他,眼里和嘴角都是發自內心的笑,并沒有被影響半分。
“那你不會搬走吧?”南宮澤跟他確認。
“我搬哪兒去?”牧炎愣了愣,看了一眼衣柜就反應過來南宮澤誤會自已了。
于是牽著他走到衣柜前,從一個不起眼的底層儲物格拿出來一個檀木箱拎在手里,又牽著南宮澤的手朝門口走去。
南宮澤回頭看了一眼衣柜,又看了一眼牧炎手里的箱子:“箱子哪兒來的?什么時候放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肯定是趁你不注意,悄悄放的啊?!蹦裂卓戳怂谎?,出了房間門,順著樓梯往下走。
“里面都裝的什么?”南宮澤往后垂眸,打量他另一只手里的箱子。
“誠意。”牧炎說。
聽見腳步聲,眾人扭頭朝樓梯口看過去,見到南宮澤和牧炎手牽著手,跟沒事人一樣下來,都暗自松了一口氣。
酸枝木的清香彌散浸染客廳的空氣,眾人的目光在聞見若隱若現香氣的時候,都鎖在了牧炎手里的檀木箱上。
牧炎松開南宮澤的手,把箱子輕手輕腳放在茶幾上,再慢條斯理打開了箱子,眾人的目光都聚焦于箱內。
箱子里不是華麗的禮物,而是二十幾個雕刻各異的木盒整齊碼著,全是牧炎親手刨制的酸枝木小匣。
每一個都刻著名字,每一個都樸素得近乎簡陋。
南宮澤坐在了先前的單人沙發上,俯身前傾,雙肘撐著分開的雙腿,震驚又欣慰的目光聚焦在那些盒子上,未置一詞,把主場交給了牧炎。
牧炎站直了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沉靜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之后,最終落到兩個老人臉上,深深鞠了一躬,停頓三秒起身。
他掃了一眼箱內,語氣極盡誠懇:“這是我的歉意,遲了大半年,我去年過于自信而導致棋差一招,對阿澤造成了傷害,這個教訓,過去的每一天我都在想,該怎么向你們解釋?!?/p>
眾人沒接話。
雖然心里的怨懟早已不復存在,但是再次提及,回憶起那段時間南宮澤的狀態,心里多少是酸的。
牧炎再次深深鞠躬:“我誠心誠意,希望你們能原諒我,這樣的事,不會再有下次了?!?/p>
時間就這么一分一秒的流逝。
客廳里春晚小品的臺詞混著屋外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卻讓客廳陷入別樣的沉寂。
沒人開口,牧炎就保持著深深鞠躬的姿勢,背脊繃得筆直,透著一股不被原諒就絕不起身的執拗和誠意。
南宮澤指尖微微蜷了蜷,心里早就沒了芥蒂,想出聲讓這件事輕飄飄的揭過,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南宮家的祖訓像一道標尺立在那兒:不怕犯錯,就怕錯了不敢認,更怕認錯只停留在嘴上。
牧炎的錯,不是一句道歉和一個鞠躬,就能輕飄飄揭過的。
他錯了,就得認,得熬著這份沉默的等待。
得用自已的堅持去消解眾人心里殘存的酸澀,靠自已的態度把這件事情抹平,去贏得家里人真正的釋懷。
約莫三分鐘后,南宮洵才慢條斯理出聲:“大丈夫能屈能伸,知錯能改,便勝過萬千強辯。”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語氣淡然卻自有氣度:“人非圣賢,孰能無過?我們家從不苛責知錯之人,但也盼你記著,往后行事當存敬畏,別再因自負誤了分寸。”
“爺爺提點的是,我一定謹記?!蹦裂装底运闪艘豢跉?。
南宮澤也暗自松了一口氣,往后坐了坐,靠緊沙發靠背的時候,發現自已后背緊張的出了一層薄汗。
“別鞠著了,起來吧?!丙溊蛱痔摲?。
“謝謝爺爺奶奶,爸媽?!蹦裂渍f著直起身。
舒詩眉眼溫和,伸出一只手搭在箱沿,好奇地探頭看了看:“箱子里都是什么?”
眾人身子都往前坐了坐,好奇又期待地看著那些盒子,開始猜測里面都是什么東西。
牧炎笑著走過去,先取出最大的那個,雙手遞給南宮洵。
“爺爺,這是海南黃花梨的棋盤?!蹦裂渍f,“我知道您愛下棋。這棋盤上的每一步,都是我推演過的?!?/p>
南宮洵接過棋盤打量,棋盤上刻的不是楚河漢界,而是一張錯綜復雜的網,有點像古代軍營用來演練的沙盤。
網的中央,有一顆被保護起來的棋子,棋子上刻著一個“澤”字。
牧炎看著中央的棋子說:“如果我當時走對了那一步,如果我選擇更直接的方式保護阿澤,如果我沒有那么自負地相信自已的計算……”
南宮洵蒼老的手指撫過那些紋路,打斷了牧炎:“推演的結果呢?”
“十萬零八百三十一種可能,”牧炎的聲音很輕,垂眸有些自慚形穢,“最優解只有一種,而我選了倒數第二爛的那種?!?/p>
“有時候,運氣比實力重要。”南宮洵威嚴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已經開始研究最優解是什么:“這個怎么玩?”
“任意挪動棋子,棋盤內部我請人內置了機關,安全則可以進行下一步,否則阿澤的棋子倒下了,就代表輸了。”牧炎解釋。
“那怎么算贏呢?”南宮洵問。
牧炎回答:“當棋盤上99顆棋子都被挪動過之后,阿澤那顆棋子依舊在原地,就是贏了。”
“這個有意思,我研究研究?!蹦蠈m洵端著棋盤就走到一邊去獨自坐著,開始研究了。
麥莉的禮物是一對彈殼。
不是裝飾品,是真的、擦拭得發亮的彈殼,鑲嵌在紫檀木的底座上。
“奶奶,您打過仗,知道什么是戰場失誤。”牧炎說,“這是我過往的失誤留下的彈殼,我把它們擦干凈了,但痕跡還在?!?/p>
麥莉拿起一枚彈殼,對著光看了看,面色添了些感慨,好幾分鐘后才忽然說:“在戰場上,能活下來承認失誤的,都是好兵?!?/p>
牧炎點了頭,拿起裝著一支沉香木雕的牡丹發簪遞給舒詩,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蟬翼,在光線下幾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