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歲月仿佛被施了魔法，三餐四季的瑣碎都裹著甜，只顧著與對方共赴朝暮，全然不覺時光飛馳。
驀然驚覺，原來他們又并肩走過了兩年，幸福里的時光，總是這樣悄無聲息。
寒涼的風從窗縫陣陣鉆進來，固執地撩撥著牧炎的后腦勺，帶著冰意與微末的刺痛。
他睜開惺忪睡眼瞥了瞥，臥室里仍是沉郁的昏暗，唯有窗簾邊緣泄進一縷極淡的、異于平日的白光。
“你昨晚又忘關窗戶……”牧炎的抱怨含糊又微弱，“每次完事就喊熱要吹涼風，吹完倒頭就睡，倒也記得關啊，凍的又不是你……”
南宮澤側身背對著他熟睡，習慣性給他留著一根神經，也沒聽清他說什么，就含糊接話：“嗯……我錯了……你別生氣。”
“我昨晚睡著了，那些東西你后來收好了嗎？”牧炎意識模糊，突然記起來這么個事，聲音里都是迷迷瞪瞪的調調：“那絲襪……撕爛了……估計在垃圾桶。”
南宮澤努力讓自已聽清他的話。
牧炎繼續嘟囔：“那皮……是帶……還是……還有那個什么……項圈……胸鏈那個得收，不然伊人找到了又得拿出去套狼……玩具修不了記得也扔了……”
“哦，你又想吃面了嗎？那今天就吃面……”南宮澤回得牛頭不對馬嘴，純靠零零散散鉆進耳朵那幾個音強行理解：“扔什么？哦，白襪子……你不是喜歡……扔什么扔？”
“什么吃面？我說窗戶沒關……“牧炎微微動了動酸軟的腰，疑惑嘀咕：“腰怎么有點疼……你是不是趁我睡著又當了一回畜牲……”
“沒有，”南宮澤皺眉，“昨天最后一回被你折騰狠了，沒勁兒再折騰你第五回……”
“我不信……這風吹的冷，小卷毛，你去關窗戶，不然感冒了又要頭疼，發燒，流鼻涕，還成天沒精神……”
牧炎前胸貼著他的后背，雙臂死死箍住他的上半身，唐僧念經似的絮叨混著溫熱呼吸，全鉆進了南宮澤耳朵里。
“別念了，別念了……”南宮澤迷迷糊糊地求饒，嗓音裹著濃重的困意，懶懶地掙了掙手臂：“手拿開……”
“不拿。”牧炎低低應著，反而抱得更緊，臉埋進他濃密的發間。
“你不拿開，我怎么去關窗啊？”南宮澤重重嘆氣，閉著眼掰開牧炎的手臂，掀被下床。
原本被睡意拽著的飄忽感，在冷風撲面的瞬間驟然消散，只穿了條內褲的南宮澤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靠！真冷！”他半掀著眼皮往窗外掃了眼，頓了幾秒，立刻合上窗縫，轉身鉆回床上。
帶著一身寒氣的他剛進被窩，牧炎就哆嗦了一下，眼沒睜，卻伸手把他摟進懷里，還拉過被子嚴嚴實實地裹好。
“小智小智，打開空調。”牧炎發號施令。
“好的，已為您打開空調，還有其他需要請告訴我。”可愛的童聲清晰響起。
牧炎環著他的手臂又收緊幾分，溫熱平穩的呼吸噴在他側頸，帶著熟睡后的沉斂。
南宮澤被滾燙的懷抱裹住，舒服地低哼一聲，面對面回抱住他。
牧炎早已不再留張揚的板寸，而是利落的短碎發，發頂微蓬，鬢角推得干凈，額角飽滿襯得下頜線冷硬清晰，整個人干凈清爽。
幾縷碎發貼在眉骨，添了幾分慵懶，卻壓不住他骨子里那股牧九爺特有的冷冽氣場。
“牧三歲。”南宮澤抬手輕輕抓了抓他的頭發，嗓子啞啞的，“外面下雪了。”
牧炎沒睜眼，只從喉嚨里悶出一聲“嗯”，手臂卻又把他往懷里帶了帶。兩個成年男人擠在一張床上，體溫透過薄膚相融，像冬日里共享暖爐的獸。
南宮澤不再動彈，靜靜躺著聽窗外的聲響。
南都下雪的清晨總是寂靜的，雪落無聲，車流遙遠，鳥鳴匿跡，連風聲都變得柔軟。
耳邊只剩暖氣片極輕的嗡鳴，和彼此沉穩的心跳。
約莫十分鐘后，牧炎才真正醒轉。
他先拿下巴蹭了蹭南宮澤柔軟的發頂，而后睜開眼，平躺著望向飄窗，一條手臂依舊攬著南宮澤的腰。
天鵝絨軟被被兩人折騰得滑到腰際，遮去一片曖昧旖旎。
臥室的智能窗簾感應到動靜，緩緩向兩側拉開。
雪不大，是細密而溫柔的雪。
窗外，無邊無際的皚白穹壤鋪展，凝霜覆雪的玉色乾坤里，冬青枯椏、光禿梧桐枝都裹上了蓬松雪絨，遠處屋頂白茫茫一片，唯有幾扇早亮的窗透出暖黃燈光。
世界像被按下靜音鍵，又似仔細撒了層糖霜，干凈得晃眼。
“真下雪了。”牧炎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比平日更低沉。
“嗯，今年第一場。”南宮澤半壓在他身上，下巴擱在他胸膛，伸手捏了捏他下巴上剛冒出來的胡茬，硬硬的，刺手。
“裹在飛雪里的南都，美得像極光過境。”牧炎盯著窗外被風卷著翻飛的雪花。
“是美。”南宮澤點頭，惋惜地嘖了聲：“可惜落地上就化成水，堆不了雪人、打不了雪仗，總差了點意思。”
牧炎收回視線，溫柔地看著他：“那趁寒假，叫上萬林和宋堇，帶上阿野去北方，明天就走。”
“好！”南宮澤眼睛瞬間亮了，眉開眼笑地在他唇上親了親：“除了打雪仗、堆雪人，我們還能去滑雪。”
“好。”牧炎笑著回吻。
兩人不再說話，只是相擁著偏頭望向窗外。
雪無聲飄落，時間仿佛變得緩慢粘稠。
空調暖意十足，被窩里暖烘烘的，牧炎身上殘留著淡淡雪松味的沐浴露氣息，混著他本身沉穩安心的味道，讓人沉溺。
不知看了多久，牧炎忽然開口：“直博的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話題轉得猝不及防。
南宮澤正無聊地用指尖卷著牧炎的內褲邊緣，聞言動作一頓，他今年研二，導師早已找過他。
憑他深不可測的家世、遠超同齡人的實操能力、已發表的核心期刊論文，以及在科技領域的成就，申請直博十拿九穩。
“不考慮了。”南宮澤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讀書讀夠了，我想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