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湛盛了碗湯放在她手邊,“媳婦兒,那你大概什么時候去京市?”
林紉芝喝了兩口,嗓子潤了些:“聽領(lǐng)導的口風,大概是明年二月下旬吧,具體時間還不清楚。”
“到時候就得辛苦媽媽多費心了。”她握住俞紋心的手搖了搖。
孩子出生以來,她還從沒離開過她們。
好在俞紋心一直陪在寶寶身邊,到時候有外婆在,崽崽們應該不會太不習慣。
“這有什么辛苦的,”俞紋心笑著捏捏她的手,“看見我家西西白白我就高興,是不是呀寶貝?”
聽到外婆叫自已,倆寶寶停下啃南瓜條的動作,抬起臟兮兮的臉,眼睛眨巴眨巴,一臉茫然。
小花貓似的模樣把全家都逗笑了。
林紉芝無奈,自打有了孩子,她那點潔癖都快治好了。
周湛不嫌棄,拿毛巾給他們擦臉,“媳婦兒你放心去吧,還有我呢。”
這話倒是不假,別人家是“爸爸帶娃,活著就行”,可自家男人這方面沒得說,不是甩手掌柜,一直都有參與養(yǎng)娃。
更別提現(xiàn)在周小美錢包鼓鼓,那更是一百個放心了。
……
因為是聯(lián)合推舉,軍區(qū)這邊也貼了公示,家屬院的人自然也知道了。
自打林紉芝隨軍過來,大伙兒早就習慣隔三差五被她那頭的消息轟炸一次。
最近趕上高考,林紉芝沒報名,這幾個月沒動靜,反倒讓人覺得少了點啥。
這回公示一出來,眾人心里踏實了——
對味兒了!這才是林同志的節(jié)奏,時不時就得扔個響雷。
感嘆幾句后,話題很快轉(zhuǎn)回院里的新鮮事兒。
上周為期三天的高考結(jié)束,大槐樹下終于又恢復往日的熱鬧。
寒風呼嘯,天兒再冷,都攔不住憋了幾個月的大娘大嬸們的八卦熱情。
最近“大槐樹情報小組”最熱的話題自然是高考。
誰家孩子去考了,誰家倒霉蛋復習幾個月結(jié)果發(fā)燒沒趕上,誰家娃在考場上緊張得拉肚子,出來就暈倒了……哪一個拎出來都聊得火熱。
“聽說羅雅琴也去考了,這姑娘現(xiàn)在沒以前那么傲了,前幾天碰見還沖我笑了下,老娘還以為眼花了。”
“娘家有錢,爸媽幫著帶娃,男人仕途順還疼她,孩子也懂事知道體諒。生了三個還跟小姑娘似的,這日子給我過,我能把嘴給笑裂了。”有人羨慕得直咂嘴。
“可不,滿大院除了林同志,沒幾個條件能跟她比的。不過人家也是熬出頭了,前幾年誰敢往跟前湊?”
“羅雅琴本來就是高中生,成績也好,參加高考不稀奇。可許慧芳那丫頭居然也報名了!”
這位大姐話一出,所有人齊刷刷轉(zhuǎn)過臉,眼睛瞪得溜圓:“誰?!”
“真的假的啊?你可別蒙人,她不是根本沒上過高中嗎?”
“是啊是啊,這高考比的是誰分數(shù)高,又不是比誰故事講得好,她湊啥熱鬧?”
剛剛說話的圓臉大姐見眾人不信,叉起腰大聲道:“我騙你們圖啥?我兒子跟她一個考場!”
她皺著眉回憶:“聽我兒子說,她考的跟他們不太一樣,好像是……什么戲劇什么話劇的。”
“戲劇?那是啥?跟唱戲有啥關(guān)系?”
胖嬸努力理解:“是不是……就是戲臺上穿得花花綠綠,咿咿呀呀唱的那個?”
旁邊一位大娘撇撇嘴:“鬧了半天,是學當戲子啊。這演戲還用專門上大學?多看幾遍樣板戲,跟著比劃比劃不就會了?”
牛大娘一大愛好就是聽黃梅戲,當即反駁:“話不能這么說。”
“文工團、戲團里挑人也是百里挑一,身形、嗓子、表情都有講究。要是大學里正經(jīng)教,肯定還得學點別的本事吧?”
她說著看向圓臉大姐,“是不是這么個理兒?”
圓臉大姐接過話:“牛大娘你說得對。他們這藝術(shù)類的跟文化考生不一樣呢,得先過藝考,藝考過了才能報名。”
這話一出,眾人又是炸開了鍋。
這不就等于說,許慧芳那啥子藝考…過了?
見大家議論得熱鬧,圓臉大姐得意地挺挺胸脯,哈哈還是她的消息最轟動吧。
當初報名時,她兒子瞅見了許慧芳的報名表,回來就跟她說了。
她驚訝歸驚訝,一直憋著沒往外傳,怕有人多嘴壞事。眼下考都考完了,實在憋不住,這才抖了出來。
……
林紉芝很快也聽說了這事,消息自然還是胖嬸帶來的。
胖嬸實在稀奇“演故事也能考大學”,上門來問她這有學問的老姐妹是不是真的。
俞紋心正好有朋友在華戲當老師,便給胖嬸大致講了講。
胖嬸揣著一肚子新鮮知識,晃悠著身體、迫不及待找別人說道去了。
林紉芝在旁邊聽完全程,覺得許慧芳這姑娘有點“腥風血雨”的體質(zhì)。
做點什么事都容易成話題中心,同樣的事別人做了沒事,放在她身上就格外招眼。
不過終究是不相干的人事,她感嘆兩句也就撂下了,繼續(xù)整理手頭的稿子。
死了不知多少腦細胞,教材編寫總算完工了。在沒有互聯(lián)網(wǎng)的現(xiàn)在,全是一個字一個字手寫出來的。
厚厚一大沓紙握在手里,心里那份成就感實實在在的。
稿件寄出沒多久,林紉芝收到了工藝美院寄來的匯款單。
看清楚上面的數(shù)字,整整二百元。
她真有點意外,原以為這種政治任務不會有報酬。
有了當然更好,怎么說也是周湛兩個月的零花錢呢。
……
剛邁進1978年沒多久,林紉芝就收到了省里通知。
會議時間確定了,2月26日開幕,到時候得提前兩天出發(fā)。
林紉芝翻開日歷,是在春節(jié)后。
說起來,今年周湛有探親假,還不知道他怎么打算。
林紉芝思量著,如果是去京市過年,年后她就留下來等開會,讓周湛自已先回來。
要是還是留在金陵過年,她就等著和大部隊一起動身。
晚上,激烈的情事過后,林紉芝靠在他懷里,想起這事便隨口問了。
周湛想了想,搭在她腰間的手指打著轉(zhuǎn),“媳婦兒,春節(jié)先不去京市了。再晚些,咱們?nèi)乙粔K兒回。”
林紉芝直接坐直了身子,眼底迸出亮芒,笑眼彎彎。
“…是爸爸之前說的那事?”
周湛嘴角輕輕揚起:“嗯。”